李敬业刚想骂,话到嘴边,一转念:“上面让抓哪个,就抓哪个。”
虽说苏大为违了圣意,但听说他与武后关系匪浅。
这事可不能冲动。
若站错了队,只怕要掉脑袋!
既是贵族,对政治要保持敏锐嗅觉,顺势而为。
切不可盲目。
李敬业暗自在心中警告自己。
大殿中,空气沉凝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现在的局面,是麻杆打狼两头怕。
苏大为没有一击将萧礼拿下,同时将那些盯在苏庆节、程家和尉迟等兄弟身边的刺客清除的把握。
而萧礼顾忌着苏大为的威势,也不敢轻动。
人的影,树的名。
何况当年,萧礼曾在远处见苏大为与诸多沙门和大能斗法。
那种毁灭性的力量,深深铬印在萧礼心中。
可以说,萧礼是世上最了解苏大为之人。
对苏大为的行事风格,智计、手段、异人之能,理解程度,大唐无出其右。
越了解得深,便越是畏惧。
天知道,当年他为了将苏大为调离大唐,用了多少算计,多少心力。
付出多大的代价。
甚至不惜与那些密宗和尚结交。
好不容易才达成。
但是这一切,在面对苏大为时,全都荡然无存。
萧礼不得不承认。
自己在心底,仍对苏大为怀着恐惧。
苏大为的形像,就如一座巨山一样,压在他的心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无数次午夜梦回,从梦魇中惊醒时,回想起来,都是被梦中的苏大为吓醒。
都是梦到苏大为回来了。
现在,梦境照进现实。
若问萧礼感动吗,他肯定是不敢动。
拚实力,完全没胜算。
哪怕将宫中的人物全数牺牲掉,也没有挡住苏大为的信心。
能赌的,就是苏大为对兄弟亲人的情份。
有情,便会投鼠忌器。
这也是萧礼唯一的依仗。
空气里,充满着剑拔弩张的气机。
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,寸步不让,有看不见的火花在激溅。
这是意志的比拚。
拚的是谁先坚持不住,先露出心灵破绽。
谁心怂,便是在这场心理比拚上,先输一招。
一子错,满盘输。
将导致极为被动的局面。
苏大为,自然是不想输。
欲将这躲在背后算计自己的萧礼,一掌拍死。
而萧礼若输,失去的将是自己的命。
谁都输不起。
“大胆萧礼!”
就在双方对峙,谁也没开口的当口,武媚娘突然双眉倒竖,向萧礼投去怒极的目光。
身为大唐皇后,母仪天下二十载。
武后的目光何等凌厉。
特别是近几年李治无心理政。
朝政几乎全由武媚娘掌控。
她的双眼看向萧礼时,那眼里透出的光,比陌刀更厉害。
像是要将萧礼一刀斩断。
劈出他的心脏脾肺肾来。
这个变故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殿中上官婉儿、太子李弘,苏大为,甚至萧礼,还有殿旁的内侍、宫女们,下意识便将视线集中在武后身上。
“亏本宫对你如此信任,这些年破格任用你,没想你居然狼子野心,算计我大唐将士,如此狼心狗肺之人,与那禽兽何异。”
武媚娘狠狠一甩大袖,双眸透出凛然之光:“若非苏大为,本宫险些被你瞒过,来人,给我把萧礼拿下。”
上官婉儿:“???”
太子李弘:“???”
满殿的宫女太监:“???”
最尴尬的要数藏在殿外等着武后召唤的李敬业,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,将头上一排问号顺势抹掉。
这特么的,武后果然反水了。
“头儿,咱们是拿萧礼吗?那可是兵部尚书。”
“武后发话了,天王老子也得拿下。”
李敬业咳嗽一声,举起仪刀,回身将向后的千牛卫道:“随我上殿,奉武后令,捉拿萧礼!”
“喏!”
数十千牛卫,齐声应喏。
一时步甲齐动,金属甲叶撞击着锵铿作响。
大殿中,萧礼的神色冷静异常。
他看向武媚娘的目光,没有愤怒,没有震惊,甚至也没任何意外表情。
只是平静。
稳如老狗。
那神色像是在说:早知道你会弃车保帅。
苏大为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。
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。
太子震惊,很正常,太子并不知道武后与萧礼的密议与合作。
上官婉儿眼里的担心,显然她是萧礼那边的人。
至于武媚娘。
她有些心急了。
不得不用这种方式,来与萧礼撇清关系。
媚娘阿姊,她也怕我吗?
原来,我现在这么重要。
苏大为心里微微一笑,当真是说不出的荒谬。
当年自己穿越至大唐,费尽心机想要抱上的粗大腿,如今因为自己的缘故,要与萧礼撇开关系。
什么时候,自己的影响力变得这么大了。
只是不知,武媚娘与萧礼纠缠有多深。
也罢,先解决萧礼,别的事容后再议。
大殿门前,一身金甲,武威不凡的李敬业手捧仪刀入殿。
“天后,请恕末将无礼,奉令上殿拿人。”
“赦你无罪。”
“喏。”
得武媚娘许可,李敬业浑身一松,接着胸膛挺得更高。
两肩的兽吞在阳光照耀下,凛凛生光。
他昂首阔步,头盔的兽盔金光闪闪。
手中的仪刀华丽而威严。
带着一队千牛卫向萧礼大步围上去。
“萧礼,武后有令,还不束手就擒。”
千牛卫都是公卿贵胄家的子弟,自小勤练武艺,入宫宿卫。
虽说有些华而不实,比不得真正战场上的府兵精锐。
但个个膀大腰圆,卖相极佳。
这么一围上来,气势当真不凡。
但是不等李敬业出手拿人,就听萧礼一声断喝:“滚开!”
若苏大为向我动手,我自然无话可说。
只有乖乖束手就缚。
你李敬业算个什么东西?
凭你也配拿我?
噔噔噔!
李敬业瞬间连退几步。
竟是被萧礼一声喝给吓退了。
刚才那一瞬,这萧礼身上杀意勃发,两眼隐隐透出血芒。
简直如厉鬼一样可怕。
李敬业从未亲自上过战场,更没亲手杀过人。
被萧礼一喝,心里先怯了数分。
苏大为在一旁,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,心里猜测,这位李勣家的孙儿,日后鼎鼎大名的“徐敬业”究竟是有胆量向萧礼出手,还是被吓得不敢动手?
武媚娘这次是真要抓萧礼,还是想要借机放了萧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