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喜无悲。
仿佛瞬间抽离了一切情感。
自他身后,真元激荡。
一股意志勾连天地。
身后真元喷涌如山崩海啸。
万里海疆中,只见一头巨鲸,遨游大海。
与巨浪相搏。
鲸息,对鲸息。
异人大能,哪怕是强如一品的苏大为,对丹阳郡公的鲸息术,也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不光是因为郡公是他的授业恩师。
苦修鲸息术,已达化境。
更因为郡公的实力……
回忆大唐这十八年来,可曾亲眼见过郡公出手?
没有!
郡公究竟强到何种程度?
真的只是二品异人?
不知道!
苏大为,不想输。
更何况,除了丹阳郡公。
还有两位宗师级的大能。
袁守诚起下腰间黄皮葫芦,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酒。
腊黄的脸颊上,顿时涌起极不正常的红晕。
“贼你妈,这叫什么事,这都是些什么破事!”
老道士红着醉眼,破口大骂。
一口酒气喷出,大袖狠狠一挥。
轰隆~
坎离水火中天决!
无数大火球,自天空垂落。
颗颗其大如斗。
拖着长长火焰,划破天穹。
火雨漫天。
地上河水暴涨。
巨浪排空。
化为蛟龙,张牙舞爪,噬向苏大为。
苏大为脸色转为凝重。
分心二用。
以鲸息对鲸息。
以坎离水火中天决,对袁守城的坎离水火中天决。
还有李淳风。
老道一直在那里微微叹气。
直到此刻。
他从腰间取下一物,向着苏大为一照。
唐镜!
一束金光,自镜照出。
瞬间将苏大为定在原地。
“老道这唐镜,用先天玄铁之精,地脉火精,又揉杂了大唐龙气,辛苦炼制七载方才大成。昔年送聂苏一面,老道这里还有几面。
这镜,非止神通,还有大唐龙脉之力。
阿弥,你就乖乖放下,随我等回去吧。”
空空空~
唐镜如光似电。
定住元神。
李客师手中银丝趁势一卷。
将苏大为身子缚住。
袁守诚一边骂骂咧咧,一边跨步向前。
双手一阴一阳,璀璨如莲。
向着苏大为顶门按去。
“封、镇!”
小小一枚银丝,透过来连绵不绝的劲力。
仿佛沧浪之水,前浪未尽,后浪又生。
如小山般庞大的巨鲸张开大口,将苏大为身上的真元不断吞噬。
鲸吸!
唐镜光芒璀璨,金光如同镇魂钉,直透苏大为身体。
将他的影子,牢牢钉在地上。
那黑影拚命挣扎蠕动,但却无法从唐镜下挣脱。
“还不束手就擒!”
袁守诚一双大手,左手赦令为“封”,右手显出古篆“镇”字。
向着苏大为顶门拍下。
道家真言符箓,配合坎离水火中天决。
轰隆!
只听一声巨响。
眼前画面陡然破碎。
银丝一卷,穿透苏大为的身影,扑了个空。
唐镜金光透过苏大为的身体,那身形竟像是泡沫般消失。
“幻术?”
“不是幻术!”
李客师面露凝重:“阿弥有一门神通,可分身化形。”
话音未落,扑空的袁守诚早已冷笑一声,径直向着聂苏扑去。
“苏大为能逃,聂苏小娘子却逃不了。”
封镇二印。
直向聂苏身上拍去。
聂苏神色一变,双手一张,无数水波自面前幻起。
波光粼粼,如一面大镜。
镜花水月之术!
袁守诚却是不管不顾,张嘴一吹。
呼~
一股先天真气从他口中喷出,笔直射中聂苏身前水镜。
只听哗啦一声响。
水镜瞬间破碎。
后方的聂苏,脸上露出决然之色。
一双如青黛般的细眉扬起。
双手十指连点。
嗤嗤嗤~~
无穷无尽的河水,随着她的手指,化为万道水箭,迸射向前。
每一支水箭,都有穿金裂石的劲力。
二品异人。
聂苏虽然甚少与人动手。
但她仍是二品境界。
“我才不要,做阿兄的累赘!”
动手到这一刻,双方已经打出了真火。
纵然袁守诚想留手也办不到。
因为他已经从聂苏身上,感到足够威胁的压力。
“聂苏小娘子,竟有如此神通,是贫道小看了。”
声音未落。
早有李淳风在一旁低喝一声:“小苏,还不住手!”
大手一挥。
那唐镜呜地一旋,飞上半空。
如同一轮金日。
一道笔直光柱,将聂苏钉在原地。
昔年李淳风曾赠一面唐镜给聂苏护身。
后来被苏大为取去给了安定思小公主。
那时不曾想到,有朝一日,这唐镜居然变成克制聂苏的法宝。
李客师手中钓杆微微颤抖,发出嗡嗡响声。
他的眼中精芒一闪。
一抖手腕。
钓杆甩出。
杆上银丝随即暴射向一个方向。
找到了!
阿弥,纵然你是一品大能,潜匿藏形。
但你的修行是我教的。
你瞒不过我的感知。
况且,你还记挂着聂苏,还顾念着恩情。
这样的你,一身实力,又能发挥几成?
银丝如箭。
嘶地一声,划破空间。
在禹王庙前飞速一绕。
一团人形黑影,立刻被银丝封住。
那是……
苏大为的影子。
充满戾气的血红双眼,自黑影中张开。
不对!
是分神之术!
李客师心头一跳。
却听到头顶上方,传出苏大为的声音:“三位都是我的师长,到此为止吧。”
李客师、袁守诚、李淳风三人,愕然抬头。
只见一只巨大的手掌,从天而降。
那掌中,金色真元流转。
透着似纹非纹,似咒非咒的纹路。
大地在颤抖嗡鸣。
河水受巨力挤压,向四周喷溅。
河岸边大大小小的石堆,一齐跳起。
呯!
“陛下!陛下真要这么做?”
紫微宫中,武媚娘声音显出急切:“不提阿弥曾对大唐的功劳,他如今神通大成,我们却要拿他家人做威胁,如果真的激怒他……”
后面的话,武媚娘没说出口。
她相信李治一定明白那个后果。
如果能制住阿弥也就罢了。
既然制不住他,拿他家人做威胁,岂非是激怒对方?
万一苏大为一怒之下,做出不利大唐的举动。
到那时,又当如何是好?
“媚娘,你不知道啊。”
李治手扶着案几,长吸了一口气。
满室檀香,汇聚成长长的白烟,被他吸入体内。
精神稍稍一振,才接着道:“苏大为既是白玉京来的人,早就有了修炼之法,但却一直隐瞒不报,还偷偷自己炼成了神通……你这个阿弟,如今能耐太大了。”
他冷笑一声:“朕已经连续派人相召,只要他回来,朕可承诺,既往不咎,可是他是如何回报朕的?
律宗、法华宗、莲宗、净土宗、三论宗,佛门五宗宗主,被他杀光了,天下沙门自此倾颓……那都是朕派去的人,他说杀便杀,可曾把朕放在眼里?”
这话说得武媚娘也是哑口无言。
一时不知该怎么劝。
心里,也是对苏大为埋怨不已。
阿弥啊阿弥,你可知道自己闯出多大的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