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肃静!”
“苏大为就要来了,各僧守好自己的位置,牢记此次使命。”
僧团隐隐分成六部。
最左一部,乃是华严宗。
华严宗主玄慈手持禅杖,单掌立于胸前。
他年近七旬,面上红润有光。
年纪虽老,但身骨依然强健。
雪白的胡须随着河边狂风飞舞。
雪白的袈裟也随之舞动,飘然欲飞。
“此次各宗联手,非为一门一派,而为我沙门千年基业,务必活捉苏大为……”
身边各宗宗师、法师僧侣齐声应诺。
然后是百人、千人。
整个僧团,一齐轰声应喝。
气冲斗牛。
在华严宗旁,净土宗宗主苦玄法师,双手合什,玄色袈裟上,戴着拇指大小的赤色念珠。
共计一百零八颗。
象征去一百零八烦恼。
苦玄低念佛号:“此贼神通广大,想将他捉住,只怕不容易!”
三论宗宗主方定禅师,一手托钵,一手执金刚铃,轻轻摇响。
脸上露出凝重之色。
方定法师年约六旬,佛法精湛,神通更是冠绝三论宗。
为三论宗战力第一。
他站在那里,身形虽不如苦玄、玄慈高大。
但气势渊亭岳峙,素色袈裟上,隐见佛光涌动。
背后更隐隐有一尊大佛。
令众僧侣不敢轻视。
“苏大为修为深不可测,此次出手,依我看,先不要留手了,能杀一定要杀。若有余力,再考虑活捉。”
三论宗方定的话才结束。
旁边天台宗宗主,天叶。
律宗宗主戒能,两位法师面露犹豫:“可是圣人要我等活捉苏大为!”
“若是带回死的苏大为,只怕圣人责怪。”
只听一声长笑。
早有一位披发头陀走上前,发梢中透出一双凶狠的眼睛,咬牙切齿道:“此贼甚恶,屠白马寺,杀四圣僧,坏我沙门清净地,坏我密宗修行。”
金刚六如环顾身边诸僧侣:“我密宗从雪山下来,门中所有大能全聚于此,我想各位也是如此吧?”
“今日之事,我们不杀苏大为,就被他杀死。”
“各法师务请同心戮力,共诛此贼!”
金刚六如寥寥数语,令各宗宗主心头一震。
“圣人那里……”
“狮子搏兔,务尽其力,岂能自缚手脚?”
“善!”
众法师僧侣齐声颂佛。
一时禅音阵阵。
嗡嗡嗡
空气里,有种不安的气息在躁动。
双方距离缩近到数十丈。
以各大能修为的眼力,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彼此。
“苏大为。”
沙门这边终究按捺不住。
金刚六如一掀披肩的乱发,两眼灼灼有光,声音透着寒意:“可算找到你了,让贫僧等得好苦啊。”
苏大为牵着聂苏的手,淡淡道:“我有妻子了。”
呃?
金刚六如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这是苏大为自己有暗恋之意。
神特么的暗恋你。
身后僧团有人已经以怪异的目光盯向金刚六如背影。
此次设计埋伏,算计苏大为。
可都是这位密宗法师主持。
莫非,他真的对苏大为,有那不纯的念头?
上千人的僧团里,哪怕只是极小一部份这样想,那数量也颇可观。
一道道观异的目光投在金刚六如背上,直让他如芒在背。
金刚六如勃然大怒,险些把钢牙咬碎。
“恶贼,你杀白马寺僧,灭六百年古寺,坏我沙门道场,还杀了四圣僧,杀了无法方丈,又杀我三藏法师,此恶罄竹难书!我沙门诸僧与你不共戴天!”
“哦,这么,今日是来寻仇来的?”
苏大为目光冷冷扫过诸僧:“那便是不死不休。”
这话才出来,一股凛冽杀机,已经如刀锋透入诸僧面门。
那种削骨蚀髓的寒意,令在场上千僧侣,心头都是大震。
这么强的杀意,这么可怕的杀念,这苏大为,究竟杀过多少人!
他莫非想将我佛门各宗僧人,在此全数杀光?
这时候,所有僧人已经忘记了。
开国县公苏大为,早在成为县公前,乃是大唐年青一辈的名将。
作战攻无不克,战无不胜。
谋定后动,以己之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。
是大唐战神苏定方兵法唯二传人。
更是苏定方关门弟子。
曾征服百济、倭国、高句丽、西突厥,甚至吐蕃国。
更曾一箭射死论钦陵之子。
骁勇善战之名,威震四夷。
而他的双手,更是沾满了胡人鲜血。
只不过苏大为平时为人低调,人前从不显摆罢了。
“且慢!”
华严宗玄慈伸手,拦住金刚六如。
后者向他不满的怒瞪一眼。
玄慈道:“两军交战尚不斩来使,且让我再与他几句。”
净土宗、三论宗、天台宗、律宗各法师,对此并无异议。
金刚六如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密宗僧侣。
有人向他微微摇头。
金刚六如于是暂时按下怒意。
“苏大为,苏县公,你是我大唐开国县公,战功彪柄,但你也是我沙门仇敌,亲手屠了白马寺,本僧有句话,想送予苏县公。”
“若是不当讲的,那就不必讲了,要动手就快一点。”
苏大为看了看天色:“早点解决,我还要带妻子去用午膳。”
这话令僧侣中一番骚动,不少修为不够的僧众心中一时动怒。
佛门七宗,名满大唐。
华严宗宗主,那是何等崇高身份。
就算在长安,各世家门阀家主都要倒履相迎。
敬为上宾。
以求玄慈法师开示,讲佛法。
但这苏大为,一开口竟全然没把法师放在眼里。
狂妄!
狂妄至极。
玄慈白眉耸动,竟毫不动气,只是轻念一声佛号道:“只是几句话的功夫,不耽误苏县公的事,想必苏县公名满天下,让人话的气量总是有的。”
这话,令苏大为倒是高看玄慈一眼。
“之前白马寺还有那些法师,见我就想以暴力解决,原本以为沙门都是这样,如今看来,倒也有些能话的,法师请吧。”
“多谢。”
玄慈微微颔首,扬声道:“苏县公既是大唐县公,那便应守唐律,如今圣人有令,命县公回洛阳面圣,县公不知意下如何?”
“哦?”
苏大为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收敛:“抬李治来压我?”
“大胆!”
金刚六如,诸法师,诸僧团,一齐爆出大喝。
“你真敢直呼圣人其名!”
“大逆不道!莫不是要反?”
“玄慈法师,与这种人还有何好的,不如以佛法,将他镇压!”
“无佛无君,苏大为枉为大唐县公!”
“呸,他根本不配做唐人!我等方外之人犹知尊君重道,他身为县公,却出这等无君无父之言!”
一时间,群情汹汹。
“够了。”
苏大为声音不见任何动怒,平静至极。
但就是这平静如水的声音,隔着数十丈远,竟将上千人的僧团音量,全都压了下去。
众僧心中一凛,暗惊苏大为的神通手段。
果然不愧是杀光白马寺与四圣僧的佛敌。
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
这一开口出声,就知此人手段深不可测。
当是佛门大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