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雾气无比的阴邪,渗人。
其中隐有无数兽类吼叫。
“诡异……出巡?”
清风感觉仿佛被人狠狠一耳光扇在脸上。
自己亲自出手,动用师门法宝,不但没能杀了五毒阎罗,反被对方削弱了宝物。
还有眼前,这些诡异,从何而来?
他的声音听着倒还算平静,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神色,仿佛在说:不值。
苏大为侧头认真思索了一下:“如果是你儿子出事,你说值不值得?”
明崇俨拍了拍桌案,一脸恨铁不成钢道:“咱们共事一场,我知你为人,你可以为大唐,为圣人和武后做更多事,何苦在这里,去犯禁?”
苏大为几乎同时看向明崇俨,并没有恼怒,而是带着几分好奇之色:“不成器?”
明崇俨的眸光锋利如刀:“你知不知道,以你的能力,原本可以做得更多,更好,但你却毫不珍惜这些机会,把你一身本事,用在我完全不能理解的地方。
苏大为抬头看向窗外黑夜:“起风了。”
明崇俨恼道:“你还有心思说这个。”
安文生在一旁轻咳一声,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润白皙的脸庞,笑道:“明郎君能与阿弥说这些,那是真正当是自己人了。”
苏大为的目光变得柔和:“我岂能不知,毕竟是一起扛过枪的袍泽之情。”
安文生收起笑容,摸着下巴道:“明郎君说的也有道理,阿弥身边都是像我和周良、高大龙这种人,周二郎和高大龙就不必说了,他们没多大野心。
明崇俨气得拍桌子:“你们两个加起来比我大那么多,怎么见识还不如我?自古有多大能力,便要担多大责任,苏大为你有这样的能力,没有野心便是错!”
苏大为道:“你觉得我该多点野心?”
明崇俨道:“以你的能力,替大唐横扫四方,以你的修为寿元,完全可以护佑大唐一甲子,到时天下何人不识君?大唐百姓何人不记得你苏大为,你若在救李客这种事上栽了,既是你的损失,也是天下百姓的损失,你想过没有?”
苏大为点头道:“但我想的和你不一样。”
他的身子浴在月光下,轻吟道:“正西风落叶下长安,飞鸣镝。多少事,从来急;天地转,光阴迫。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。四海翻腾云水怒,五洲震荡风雷激。”
安文生也是一脸无语:“以前阿弥总说我是装逼犯,但我现在,越发觉得,他才是。”
苏大为苦笑一下,自嘲道:“我也知自己有时候做的未必全对,但于我而言,有所为,有所不为。”
苏大为向着明崇俨叉手行礼道:“无论如何,谢明郎君亲自上门提醒,这份情,我记下了。”
明崇俨一甩衣袖:“一个个的都是木头疙瘩,就当我没来过。”
再看向不断翻腾的高大龙,冷声道:“高大龙,若你束手就缚,我会饶你一命,否则,今日便是你的忌日。”
孙九娘冷笑一声,掐起指决:“休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这声音才出,就听头上传出清风的笑声:“道爷这是金蝉脱壳。”
他的瞳孔暴缩,反手一刀插入地下,厉声道:“沙海!”
清风大笑一声:“给道爷收!”
清风一声冷笑,右足重重踏地:“给我定!”
他的声音缓缓道:“你的师父是谁?”
魏破延缓缓道:“道分阴阳,尔后有五行,先天真炁可化万物。”
横刀反手插入脚下阴影:“定!”
“阿郎,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,只听得屋外传来高舍鸡略带喘息的声音“阿郎,来了!”
“谁来了?”
“是……是都察寺的人,还有持右相令的武候。”
闻言,苏大为与安文生都还镇定。
李博则是身子一震,心中暗惊莫非,真像阿郎说的,那些人,乖乖将客儿送回来了?
他再看苏大为,与平日又不相同。
平日只觉得苏大为处变之惊,谋定而后动。
但此时突然觉得,苏大为在云淡风轻之下,只怕早已运筹帏幄,算好了一切。
如此强大的预见能力,只怕蜀之诸葛亦不及!
李博心中激动,不待苏大为交代,便跟着高舍鸡一起,匆匆迎往府外。
他要亲眼看一看李客才能放心。
最好是亲手接客儿回来。
行至大门,早见苏府下人立在大门两侧,有的执杖,有的执棍,一副忠心护院的架势。
李博看了只在心中感概。
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。
如今开国县伯府上也差不多。
这些奴仆连日被长安的世家高门舔着脸拜访,居然都不把都察寺和右相派来的人放在眼里了。
当真是心高气傲。
而且还有一些表演给开国县伯看看,表示自己忠心护主的心思在里面。
李博也懒得去管这些。
三步并做两步,喝开这些护院的仆役,抖了抖衣袖,昂首走出宅门。
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亮堂堂的。
想想客儿昨夜失陷于敌,不知吃了怎样的苦头。
如今终于能够回来。
他的脸上,不自觉的露出劫后庆幸,还有重见儿子的欢愉。
“客……”
下一秒,笑容僵在脸上。
李博的目光扫过全场,只看到执着横刀等武器的都察寺明部的差役。
还有手执角弩、横刀、盾牌的武候。
在远处的巷口,早有都察寺的人搬来拒马和栅栏,封住路口。
房顶上,还隐约见到都察寺的异人身影掠过。
浑身的血液,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
李博张了张嘴,怒道“你们这是做甚?可知这是什么地方?”
一名灰衣大汉从人群走出,向着大明宫的方向叉手道“我等自然知道这是开国县伯的府上,但上峰有令,不得不遵。”
“上峰?谁下的命令?就算是圣人也不可能……”
“下令者,是都察寺卿,寺卿有令,封锁苏府,不得走脱一人。”
大汉皮笑肉不笑的说着。
眼神瞥向一旁“潘将军,您怎么说?”
那位被他称做潘将军者,身长七尺余。
肩宽腰圆。
身披鱼鳞铁甲,胸前一块明晃晃的护心镜。
头戴金盔,两膀上,各有一个造型狰狞的兽吞。
他腰扣犀牛皮带,上挂横刀与短刀。
戴着金属腕的右手有意无意间,摸在横刀一侧。
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。
这是一个军中老行伍。
杨博看向他,心中又惊又怒,又是寒意大盛。
情形不对。
客儿呢?
这些人怎么敢围苏大为的府邸?
都察寺卿下的令?
他有这么大的胆子?
都察寺不过是圣人的爪牙,如何敢这么做?!
这位潘将军,看身上衣甲饰物,应该是左右领左右府的人。
只是不知隶属哪一卫。
职权究竟如何?
这些念头自李博心中闪过。
就见那位潘将军轻拍腰扣,挺胸沉声道“本将奉右相之令,率军护着开国县伯府,不可放任何人进出。”
名为护着,实际上不就是变相软禁?
李博指着这二人厉声道“开国县伯深受圣人和武后器重,待结束休息,便是新晋兵部尚书,你们怎敢……”
“对不住!”
潘将军圆眼一翻,手按横刀一脸不耐道“上有令,不敢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