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及反应,早见跃起在半空的李客,一双大脚丫子凌空落下,狠狠踩在二人脸上。
噗哧!
一瞬间,如同掀翻了果酱铺子。
什么酸的甜的咸的辣的,一齐自脸上爆开。
才一落地,李客贴地一个翻滚,躲开第三支弩箭,然后疾如飞猿般蹿出,右手短剑连鞘横扫。
喀嚓一声,将躲在后方射弩的大汉胫骨敲断。
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,追上来的四人,一人肋骨断折。
两人脸面被打开花,鼻骨折断。
第四个,则是被扫断腿。
李客起身走上去,将弩踢开,又扫了一眼抱腿痛得打滚的那人:“角弩?你们犯禁了,这弩是从哪里来的?”
啪啪啪~
身后突然传来鼓掌之声。
有人叹道:“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,好俊的功夫,好狠辣的手段。”
李客猛地转身,看到一个女子,正站在巷子的另一头。
向着自己,轻轻鼓掌。
午后的阳光洒落,如万丈光箭。
墙面和地面倒映着光芒,远景有些模糊。
只是朦胧看见,那是一个红衣女子。
“你和他们是一路的?”
李客指了指地上的四人。
女子轻盈浅笑,移步走来。
她的步履不疾不徐,像是寻常散步。
但是速度却是极快。
几个呼吸间,便从巷子的那头,走到近前。
“是也不是。”
走到近前,李客才看清这女子。
看不出多大年纪。
虽她老吧,她的脸上皮肤吹弹得破,白皙如象牙。
说她年轻吧,但这女人眼里却是老气横秋,一副我比你大的模样。
嗯,的确挺大的。
李客的目光在女郎胸前划过,蓦地嫩脸一红。
“咯咯咯,小郎君居然害羞了。”
女郎掩口轻笑,手腕间一串银铃叮铛作响。
“这么俊的小郎君,让奴都有些不舍呢,不过……”
不过什么,她没说出来。
眼前红云散开。
原来是女子的红裙飘起,如花朵绽放。
红裙能变这样,自然不是风吹的。
而是裙摆下的一双腿,已如闪电般踢过来。
李客心中一震,百忙中想要闪避,哪知眼前一花,反应却是慢了半拍。
被女子结结实实,一脚点中胸口。
奇痛难忍。
就便是被铁锏铁鞭一类的钝器打中一样。
李客头皮发炸,知道遇到了高手。
身体借势向后翻滚。
胸口中脚处,留下一个清晰的足印。
胸中一阵血气翻腾。
还来不及稳住身形。
那女子早已追了上来。
人凌空而起,红云绽放。
裙下一双雪白的美腿舒展曼妙。
那是世间任何画师都难以描摹的画面。
这才是方才李客中招的真相。
这女子,裙下居然是……
光溜溜的。
“你……无耻!”
“咯咯,你又没试过,怎知奴家无耻呢?”
红衣女子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,手中银铃摇荡。
一脚自上而下,对着李客的头顶下劈。
“走~走光了啊!”
李客惨叫。
天空中一记惊雷。
地上行人被惊得一呆,抬头看天,看到天色阴沉下来。
“要下暴雨了吗?”
那人喃喃的道。
他身着黑色劲装,头上戴着斗笠,手里提着一柄横刀,正行色匆匆的从西市走过。
整个人透着阴郁、阴沉之气。
令人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。
附近的人,近乎本能的绕着他而走。
仿佛这男子身边,有毒虫猛兽一般。
男子却丝毫不以为意,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。
他的视线,从斗笠下的阴影中透出,左右看了看。
却骤然发现,四面八方有人围了上来。
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数十名年青力壮的大汉,着身灰衣,头戴蓝灰色幞头。
一手缩在袖中,隐见利刃光芒透出。
斗笠男子敏感的注意到这些人衣角的标记。
冷声道:“狼蛛。”
狼蛛是长安一个帮派的名字。
大唐初立时,市井之中,多有游侠儿。
说得好听是游侠,说难听点,便是找不到事做的浮浪子,地痞无赖之流。
初时朝廷还出手整治,久而久之,便松懈下来。
这些游侠属于半灰不白,渐渐有了利益,有了靠山,各种各样的势力山头便出现。
前些年长安最厉害的是黑熊帮。
但当时出了件案子牵连甚大,被当时身为不良帅的苏大为带人扫荡。
后来大部份收编,小部份杀鸡骇猴。
那些人不是做了都察寺外围的线人暗桩,便是被打散投入到府兵中,一股脑送去辽东做了炮灰。
又或者是迁徙到蜀,填补蜀中疫情后的人口损失。
总之是平静了几年。
但是这两年,又有新的帮会崛起。
最著名的,便是这“狼蛛”。
权力出现了真空,你不来填,自有别人来填。
就算是大唐的帝都,除了明面上的规矩,许多灰暗不入流之处,也得有一套地下规则,来填满。
“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?”
斗笠男子声音平静,听不到一丝波动。
似乎根本没把围上自己的这伙狼蛛帮的人放在眼里。
实际上,只要视线散开,就能发现,在这个时间里,在西市这个角落,无关的人都被驱散开。
只有这伙狼蛛帮的人围上来。
而远处隶属都察寺的望楼,对这一幕,却视若无睹,便可知这狼蛛帮,有多大的能量。
背后的靠山,何等可怕。
“管你是什么人。”
围上来的汉子中,一个国字脸庞,浓眉细眼的汉子手缩在袖中,脸上带起狞笑:“老大有令,要抓你,识相的跟我们走一趟,否则有你的苦头吃。”
“难怪。”
斗笠下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笑你们这些人,死到临头都不知道。”
“放屁!”浓眉汉子大怒:“兄弟们并肩上,挑断他的手脚筋!”
老大有令,便是王公贵胄说绑也就绑了。
咱们帮的老大,那背后的靠山手眼通天。
那是在这长安横着走的存在。
去岁有一名县男得罪了老大,最后被帮中人揪到暗处痛揍一顿,打得鼻青脸肿,肋骨都断了两根。
事后刑部与大理寺互相踢皮球,推到长安令那里。
长安令又把球踢给了都察寺。
最后上面老大一句话,这事竟不了了之。
那县男一顿老拳算白挨了。
如此巨大的能量,在这长安,还有狼蛛办不成的事?
得罪不起的人?
简直笑话!
在他的喝斥下,数十名狼蛛成员,按着隐隐的阵列,从各个方位向斗笠男子逼近。
他们这队列,也不是随便排的。
打架,不是人多便好。
初等的,是市井斗殴,只仗着人多或身手高明。
高一等的,是有一定组织纪律,知道哪些人在前,哪些人在后,交替而上,车轮而战。
最厉害的,那便是军中的军阵。
长短兼备,进退如一,分进合击,无坚不摧。
而狼蛛帮打人的阵势,是受过高人点拨,学的是军中之术。
这也是狼蛛在长安横行无忌的本钱。
数次帮派间争夺地盘,一场群殴,狼蛛往往以一敌十。
最后以一帮之力,打得数个帮会抱头鼠蹿,连堂口都被狼蛛给挑了。
到最后,对方老大不得不负荆请罪,请求狼蛛老大放他们一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