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嗣业破口骂道:“这事照我吩咐的做,若是做不到,老子亲手打断你的腿!”
“去去去,我这就去还不成吗!”
萧归无语道:“您这还装着病呢,亲自跳下床打断儿子的腿,不大好吧?”
“老子打死你这逆子!”
“哎呦!!你来真的啊!”
屋内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声,惊得外面的婢女连连张望。
微风吹起花瓣徐徐飘落。
粉色的花瓣一直落到一个人的脸上。
这是一个老人。
躺在自家院里的逍遥椅上,随着摇椅微微摇晃着,两眼微闭,似睡似醒。
花瓣落在他的脸上,胡须上,却也未能打扰他的清梦。
直到一个青年将领龙行虎步的跨入院中,老人才微微张开眼睛。
随手将脸上的花瓣拂去。
“阿翁!”
李敬业向着李勣恭敬行礼。
他是李勣长子李震的嫡子,也就是李勣的嫡长孙。
李震于麟德二年卒于蜀中梓州。
今后李勣英国公的位置,必然是传给李敬业。
只是对他来说,寄予厚望的长子突然逝去,对李勣的打击自是不小。
所以麟德二年后,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。
精力衰退得厉害。
平日里就在家里调养身体,不再上朝。
“敬业,何事慌张?”
李勣看向自己的嫡长孙,心中有千般念起浮起。
最终化作一声叹息。
震儿逝去太过突然。
这些年自己忙于军务,原本陪儿孙的时间就不多,震儿常年在外任官,也疏于对敬业的教导。
这孙儿别的都好,就是心境太过容易动摇。
不过好在,今后大唐承平,只要不上战阵,日后做个太平公,守住家业,还是可以的。
当然,人总是贪心的。
就算是李勣也不能免俗。
心底里也有那么几分希望,希望嫡孙成才争气,能光耀家门。
不过他也清楚,在自己的光芒下,未来嫡孙能守住这份家业不堕,已经是万分难得。
“阿翁,我听到一些消息。”
李敬业左右看了看,见四下无人,也就放下心来。
上前牵起李勣的手道:“昨夜那伙入宫的贼人,有一伙陇右兵,目下正在太子手里审问,陛下没有提别的,应该没有追究金吾卫和千牛卫的意思。”
李勣的手早已瘦得皮包骨头,手掌冰凉不见一丝温度。
他细长的双眸微眯着,里面有看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游动。
“昨夜的事,错综复杂,不过陛下一向清醒,断不会为此事累及旁人,我早就说过,此事不会牵连到到你,就算真有牵连,凭老夫的面子,陛下也不会太过重罚。”
李敬业尴尬一笑:“阿翁说的是,倒是我关心则乱了。”
“有,是关于苏大为的。”
李敬业忙道:“阿翁你不是让我多打听苏大为的事吗?我听说他今日在含元殿上,与右相的人起了冲突。”
“哦,与我具体说说。”
“是谷德昭,还有一位……因陛下有意任苏大为做兵部尚书,不料文官中许多人反对,谷德照弹劾苏大为,后来……”
李敬业口才便给,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始末交待清楚。
说完,却发现李勣闭着眼睛,身体靠在逍遥椅背上,身体放松,似乎睡着了。
“阿翁?”
“我在听。”
李勣花白的眉梢微动了一下:“苏大为,真的说能治好疫疾?”
“听闻确实如此说。”
李敬业脸上流露一丝不信之色。
“此等天灾,岂是人力可能阻止,依我看,苏大为也是大言欺君。”
“阿翁,圣人就算是被他一时蒙蔽,依我看,也终会弄明白,到时这苏大为必然被治以重罪……”
李敬业滔滔不绝的道:“只可惜了谷德昭这些人,在这当口弹劾,不但没落到好处,还给自己惹一身灾,不过只等苏大为的把戏被戳穿,就……”
他突然发觉李勣一直没出声。
好奇的看向自己的阿翁,却见李勣拈须靠着逍遥椅,两眼似闭,但从眯着的缝隙里,偶尔能看到一丝精芒闪过。
显然李勣并没非因为精力不济而迷糊,而是在算计着什么。
李敬业忍不住问:“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李勣两眼微微张开,旋又闭起,似乎喃喃自语般道:“苏大为我与他结识多年,这个人,是一个小猾头,倒是与老夫年轻时有几分相似。”
李敬业一时没跟上李勣的思路。
像阿翁年轻时的样子?
阿翁年轻时,听闻乃是瓦岗寨上的一员骁将,深受李密器重。
后来归了唐,也得秦王李世民信任。
但这又与苏大为有何关系?
“苏大为与老夫有数次军中合作……”
李勣继续道:“他这人用兵,看着险,实则稳,算计一点也不比旁人少,所以才能屡战屡胜。”
“阿翁,我不明白?”
“像这样一位名将,你觉得……他会做没把握的事吗?”
李勣看向李敬业。
“或许是被逼急了才编个理由搪塞?或许有别的理由……总之疫疾这种事,几千年来,何曾断绝过?这苏大为说他的法子可以令大唐永不受疫疾之苦,这绝不可能?难道苏大为比历代医者和圣人都厉害?”
李敬业强自辩解。
“我不清楚疫疾的事究竟如何,但我清楚苏大为这个人。”
李勣微微摇头道:“你只要认识他,了解他,就知道他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,他敢这么对陛下说,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”
“阿翁,我不和你争辩。”
李敬业颇有些不服气的道:“再过些时,自然会有宫中消息传来,是真是假一看便知。”
就在此时,听得院门前府中下人道:“国公,有宫中消息。”
李勣与李敬业对视一眼。
“进来说话。”
一名府中伶俐的下人快步走进来,先向着李勣行礼,再向着李敬业施礼。
“免了免了,宫中有何消息?”
李敬业有些急切的问:“可是与那苏大为有关?”
下人点头道:“听闻说圣人已经看过剑阁都督府的奏折,还有苏大为呈上的抗疫之术,现在此法已经交给宫中医官讨论。”
“他还真敢……”
李敬业有些惊讶。
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。
就算编些法子,也无法短时间内验证其真假。
总之若说苏大为有本事能将困扰大唐的疫疾给彻底消灭,李敬业怎么都不会信。
“宫中消息还说……虽然太医署的医官比较谨慎,没有就开国伯的法子做出判断,但是孙老神仙说,此法……可行。”
嘶~
孙老神仙,就是孙思邈。
已经活了一百二十余岁的人瑞。
连太子的病也是孙老神仙治好的。
在长安,孙神仙已经是活神仙,就没有他看不好的病。
太医署里的医官,也大多是孙老神仙的徒子徒孙。
以他超然的身份地位,说出这番话,那苏大为所献抗疫之法,可信度大为提高。
“怎么会这样,连孙老神仙都说此法有效?”
“孙老神仙还说,开国伯能想出此法,莫非天授?此诚大唐之福,其法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!”
啊!
李敬业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。
坐在逍遥椅上,一直懒洋洋躺着的李勣也一下直起身,双眸大睁,精光闪烁。
李敬业只觉一股凉气直冲上头皮。
孙仙翁对苏大为抗疫法的评价居然如此之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