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好,没绿。
就是有点脑仁疼。
这些年在朝堂上见过不要脸的,却从没见过似苏大为这般巧言令色之徒。
他剧烈咳嗽起来,挣扎着想要怼回去。
却又被苏大为抢先一步:“天皇天后,既然谷侍郎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,我们只能满足他,否则只怕被谷侍郎责怪,正所谓良言难劝要死的鬼,谷侍郎或许是头皮痒,或者是想撞柱,无论是哪种,臣以为,都得成全他。”
我承认我有赌的成份,但是我和谷老匹夫,今天必须死一个。
谷德昭当场就一口血喷出来。
当真是喷出来。
被苏大为气的。
整个含元殿,文武百官包括李治和武媚娘,当场就懵逼了。
这谷德昭历经两朝,什么风浪没见过,今天居然被苏大为的话,活活气到吐血。
阿弥这张嘴,有毒啊!
“赌……赌!”
谷德昭甩开太监上前的搀扶,指着苏大为两眼喷火:“小竖子!老夫舍下这一身官袍,今日也要与你赌个生死!若你今日任了兵部尚书,老夫就一头撞死!若你当不上,你就一头撞死!小竖子可敢与老夫赌!”
殿上又是一片哗然。
谷德昭这是疯了吗?
真的要押上自己的官身前途,与苏大为在李治面前硬杠!
无论输赢,只怕都要背上殿前失仪之罪!
只有文官中的李敬玄,微微颔首。
心里猜到谷德昭的打算。
明摆着武媚娘和李治,都想抬苏大为上位。
但朝中的位置就这么多,权力和政治的本质就是位置之争。
这是一场零和游戏。
你的人多了,我的人就少了。
原本关陇和山东、江南各地高门贵族,就一直被李治和武媚娘联手打压。
还是趁着这几年天灾不断,高门大姓才又重新争得了话语权。
但现在李治和武媚是在做甚?
这是要重新安插人手,把那些年因为天人感应,替天皇天后背锅而弹劾去职的位置,重新安插人手,掌控朝局。
这是高门贵姓万万不可接受的。
这是权力与利益的博弈。
半步都不能退。
谷德昭已经六十七岁。
按大唐来说,已经是高龄。
随时可能蹬腿的。
他的仕途已经难以再进一步。
但是拚着自己的官身,若能挡住苏大为的晋升,或者把苏大为拖下马。
那便是值了!
一个如日初升,一个日薄西山。
若真能换子,还是赚了。
“天皇天后,臣请允谷侍郎之请。”
文官群中,在李敬玄的授意下,众臣纷纷出列。
一时间,满朝文臣,竟然大半都支持谷德昭与苏大为拿命作赌。
珠帘后,李治与武媚娘一时沉默。
事情怎么会变成如此?
这大大出乎武媚娘的预料。
武臣队列中,也是一阵躁动,议论纷纷。
比起文官来,武臣中的意见没那么统一,一时反应不及。
苏大为冷眼看着这一切,心中微微嘲笑。
为了挡住我的路,一个个急不可耐的跳出来。
文官的意见,还真是一致呢。
但这些人越是铁板一块,越是对李治和武媚娘形成威胁。
无论是李治还是武媚,都绝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。
看来今天这场朝争,是躲不掉了。
心中思量已定,苏大为上前数步,叉手扬声道:“天皇天后,臣也愿成全谷侍郎,愿以兵部尚书一职作赌。”
听得苏大为如此说,谷德昭脸上露出得意之色。
中计了!
咱们文官就是吃嘴皮子上的饭的。
若还论不过你一个苏大为,那老夫这几十年饭算是白吃了。
他厉声道:“既愿赌,臣请天皇天后作证!老夫就要在这殿下,与苏大为一较高下!”
“好啊!”
苏大为大笑:“你说怎么赌?”
“既然你方才说老夫无功绩,不配这官身,老夫就要与你论一论,究竟谁的功绩大!若你功绩大得过老夫,老夫就输,反之,老夫赢!”
苏大为一口应下:“君子一言,什么马都难追!”
“驷马难追!”
谷德昭抚掌大笑。
小竖子,你连驷马难追都不知道,还敢跟老夫赌。
赢定了!!
双方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,火花四溅。
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已经完全脱出李治与武媚娘的掌控了。
他们本来的计划很简单。
直接当众宣布要苏大为继任兵部尚书一职。
一来,当众宣布,就是杜绝苏大为拒绝的可能,让苏大为捏着鼻子认下。
二来,也是用自己人,把兵部尚书位置给占住。
要说朝堂政争,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?
争的是权力。
可其中最关键处,说到极处,也无非是“兵权”二字。
当年李治能扳倒长孙无忌,正因为长孙无忌专注于朝争,被李治借征辽东等对外战事,将兵权牢牢抓到自己人手里。
又取得李勣的允诺。
这才一举成功。
这一手借长孙无忌对付门阀,再借兵权与武媚娘对付长孙无忌,借力打力,玩得是出神入化。
但当时间来到乾封元年。
老臣中的武将尽数凋零,何人可以接替萧嗣业任兵部尚书?
这成了李治心中,最迫在眉睫的大事。
随便任命一个人肯定不行。
朝中大半官员,都是出自关陇高门。
就算不是关陇,也出自山东士族,江南门阀。
这些年他虽努力提拔寒门士子,用科举一途来对抗世家门阀,避免大权集中在世家高门手中。
但那些寒门出身的士子,大多为基层官吏,最多不过中层。
朝廷中的高层权柄,仍旧把持在高门大姓手里。
到了现今,遍观朝廷内外,能让李治和武媚娘放心的寒门士子,要不是资历不足,要不就是能力不够。
能力和资历够的,不是出身门阀,就是就是与各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数来数去,还真就没有比苏大为更合适的。
无论其与武媚娘的关系,又或者出身,家世,功绩,能力,遍观朝廷上下,只此一人。
也只有苏大为接任兵部尚书,才能让李治和武媚娘放心。
本来只要李治和武媚娘定下来,苏大为什么也不做,自有天皇天后联手,把他抬上兵部尚书的位置。
天知道怎么弄的,本来只用打酱油的苏大为,变成了这出戏的主角。
所有的矛盾,也全集中到他身上。
要完犊子了啊。
李治揉着自己的眉心,太阳穴突突跳动。
每次回到朝堂上,就感觉自己要折寿。
特别是遇到苏大为这种不省心的,简直是皇帝克星,可称之为六味帝皇丸。
头又疼了。
可别把朕的旧病给弄出来了。
想想之前的痛风晕眩之症,李治心里没来由打了个哆嗦。
他偏过头,视线从冠冕垂珠中投向一旁的武媚娘,催促着她赶紧了结此事。
武媚娘今日因为上朝,也是一身盛妆。
眉心贴着梅花妆。
乌黑的发髻中,插满了金钗发簪,金凤步摇和凤翅金冠。
脖颈间挂着那枚精致的玉佛,显出武后的向佛之心。
欺霜赛雪的臂上戴着红玛瑙镶嵌碧琉璃的镯儿。
手执四兽钮纹如意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