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心中各种念头涌起时,御座上的李治终于开口了:“朕意已决,萧嗣业病笃,许其致仕荣养,兵部尚书的位置,就由……”
当李治说出第一句的时候,苏大为就感觉不妙了。
昨晚李治在问自己时,自己是明确告诉他,不想做,也不愿意做这兵部尚书。
只想回家享几天福,清闲几天。
现在是怎么个意思?
李治居然在含元殿大朝会里提起这件事。
这是要把老子摆在火架上烤吗?
苏大为脸色微变。
萧嗣业这老尚书,倒是很懂风向啊,眼见朝争厉害了,称病就想光荣退休?
想把老子给推上这烧屁股的位置吗?
心里暗叫不妙,已经听到李治喊出自己的名字。
“朕属意苏大为继任兵部尚书一职,众爱卿还有疑问吗?”
这话的意思就是,谁赞成,谁反对?
反对的,嘿嘿,朕会掏出小本本给记上的,你们自己掂量一下吧。
李治的话说完,整个含元殿内,又是一片死寂。
但是苏大为突然觉得,无数道目光向自己射过来。
那目光里的意味,更加明显了。
或嫉妒、或恶毒、或愤怒、或嘲讽……
一个个眼睛瞪得跟斗鸡一般。
就没有几个是真心祝福的。
你说你们这些大唐重臣,都是一方大佬,至于这么小气吗?
又不是我要做这兵部尚书,是陛下要让我当。
再说以你们的消息灵通,不会不知道我是想学萧嗣业退休吧。
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多美好。
鬼才愿意跟你们这帮老头子整天勾心斗角。
苏大为清咳了一声,他这时必须表个态度。
这兵部尚书,他此刻是绝不愿意接手的。
太烫手了。
但是又不好明着跟李治唱反调,那样太不给李治面子。
而且武媚娘也一定想让自己出任兵部尚书,成为她的助力。
现在倒好,在含元殿陛下都提出来了。
自己若是当众反对,岂非不识抬举?
别到时搞得里外不是人。
苏大为眉头皱起,感觉一丝为难。
怎样能够巧妙的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,又不伤李治和武媚娘的面子。
贼你妈,老子不想被夹在关陇高门和武媚娘中间,做肉盾啊。
这两边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。
再说苏大为自己身边许多兄弟人脉,本就是出自关陇和山东贵族。
或者是军方大佬。
这些人的势力都以长安为根基。
基本上没人愿意迁都。
“陛下,臣反对!”
“陛下,臣反对!”
含元殿里,一个声音在回荡。
只见一员年逾六旬的老臣站出来。
此人乃是吏部侍郎谷德昭。
其人身高六尺余,隆鼻阔口,面容刚毅,须发皆白。
在嘴角处,有一粒黑痣甚是醒目。
谷德昭是太宗时的旧臣,为人一向比较低调,但资历深厚,在朝中颇有人望。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谷德昭的脸上,却见此老的表情一脸错愕,嘴微张,颔下胡须颤抖,一副要说还没说出口的便秘表情。
满朝文武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目光从谷德昭的脸上,一下子移到了举手的苏大为身上。
方才,竟然是苏大为举手反对?
这特么简直了。
谷德昭瞪着苏大为,一脸懵逼加震惊:你居然抢老夫的词!
他站出来是要反对苏大为任兵部尚书,但却不曾想,第一个开口反对的居然是苏大为自己。
这就叫,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杀!
一时间,把这历经两朝的老臣,活活憋得没话说了。
整个大殿内的气氛,一时变得诡异起来。
停了片刻,才听得珠帘后,传来一个威仪的女声:“胡闹!”
那是天后武媚在喝叱。
“陛下说你有功,你就是有功,岂容推却。”
“我……”
苏大为刚想开口,一旁的谷德昭可算是找到机会了,当即抱拳道:“陛下,苏大为年轻识浅,任他为兵部尚书,恐难服众!”
苏大为的目光向这谷德昭投去。
自己推辞归自己推辞,可这老头要这么说,我可就不高兴了啊。
谷德昭的话刚说完,从殿两旁的吏部、户部、礼部,又分别站出臣子,齐声道:“兵部尚书执掌六部之兵部,位高权重。
之前尚书萧嗣业征战了一辈子,快七旬才得任命。
再之前兵部尚书为英国公李勣,战功赫赫,更不必多说。
苏大为虽然在军中有些经历,但太过年轻,恐于礼不合。
也会让天下百姓疑议耻笑,以为我大唐无德高望众之能臣。”
好家伙,我直接一个好家伙。
这些老菜帮子,把百姓和资历抬出来压人。
苏大为本来是想推辞,但看这些人跳出来,他反倒是不急了。
冷眼扫过去,发现站出来的都是关陇高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