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阴柔至极的动作里,却蕴含着极可怕的力量。
铛!
又是一声惊天巨响。
薛仁贵只觉得手里的长槊像是要被对方一掌劈断了。
向内狠狠弯折。
带着他的身体,再次向后滑退,不得不让开宫门。
“异人?”
薛仁贵扔下手里变形的长槊,一双带着怒火的眸子狠狠盯在对方身上。
“你究竟是何人?”
“去向阎王打听吧。”
太监身形如鬼魅,左右摇闪,突兀的再次扑上。
薛仁贵冷笑一声,左手紧握那张巨弓。
从弓臂到弓弦,隐隐有火光蹿动。
太监眼瞳微缩:“天生开灵?”
薛仁贵暴喝一声:“知道就好,哪怕你是异人,也休想再进一步!”
手中巨弓横扫,连雨幕都像是燃烧起来。
“找死!”
太监大怒,双手十指如勾,以一个诡异到不可思异的动作,险之又险的从巨弓下避开,贴着地面疾掠过去。
一爪抓向薛仁贵两胯之间。
居然是一招猴子偷桃。
薛仁贵面色狂变。
他此时旧力已尽,新力未生,以这太监的可怕力量,就算是明光铠的裙叶,也难挡他一抓。
就在薛仁贵急得额头冒汗时,突然从一旁伸出一只手。
阴柔的,带着波光滟潋般的水色,向着太监的手掌迎去。
两只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沾,随即分开。
那太监脸色大变,向后滑退数丈,捧着手腕,一头冷汗的注视着在薛仁贵身边多出的一人。
那是一个少年人。
身长玉立,俊逸非凡。
站在薛仁贵身边,如皎皎明月一般。
“你是何人?”
“你连我都不认识?”
明崇俨轻轻拂了拂衣袖:“我是黄安县主薄,明崇俨。”
“你……你莫非和薛礼有一腿?”太监惊疑道。
噗!
明崇俨只觉得自己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。
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自己怎么会有那种兴趣?
脑子里突然闪过苏大为的脸庞。
这令他心头一阵恶寒。
呸呸,我的取向是正常的。
绝不可能被这些粗胚掰弯。
“敢挡我们的路,都得死!”
中年太监趁着明崇俨分心的一瞬,再次蹂身扑上。
他的双手十指在空气中翩翩舞动,莹白如玉。
似穿花蝴蝶,又似飞针穿线,灵动到不可思议。
四周的雨幕,宛如停滞。
随着太监手指颤动,卷起的暗流,一齐飞卷向明崇俨和薛仁贵。
“米粒之珠,也敢争晖?”
明崇俨玉掌从袖中穿出,光洁莹润,如抽刀断流般,将雨幕一掌分开。
以明玉掌对上太监的阴柔指劲。
双方一触即分。
那太监的双臂衣袖无声无息间,如飞絮般爆裂开。
露出一双鲜血淋漓的手臂。
明崇俨漫不在意,向守立在一旁的薛仁贵投了个眼神:“薛将军,你去拦住叛军,这里有我。”
“好。”
薛仁贵点点头,一抬脚将地上那杆半弯的长槊挑起到手中。
明崇俨嘴角抽了抽,心想薛礼这也太省了。
这槊都弯成这样,还拿在手,你是想做第二把巨弓吗?
“你们,都别想走!”
那太监尖叫一声,自他身后,猛地扑出数人。
当先一人,赫然是一名胡女。
彩裙曼妙,涂了鲜红豆蔻的手指,从袖中穿出,一指点向明崇俨。
而在胡女身后,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,手执一把短剑,悄无声息的扑上来。
明崇俨与薛仁贵,两人同时脸色大变。
只因为,这两人,他们都认识。
不但认识,而且还见过不止一面。
那是在蜀中时,自苏大为身边出现过的异人。
据说之前是都察寺天字组异人,在苏大为自都察寺离开后,便一直跟在苏大为身边的……
刺客黄肠与碧姬丝。
“究竟是怎么回事?这事和阿弥有关?”雨幕中,薛仁贵传出愤怒叫声。
“你问我,我问谁!”
明崇俨厉啸一声,双掌拍出。
生死之搏,容不得半点分心。
水线从屋檐不断的向下滚落,如同瀑布。
在视线尽头,那些看不见的雨幕中,隐隐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负责职守宫禁的尉迟宝琳握紧腰边的横刀,两眼渐渐瞪大。
直觉提醒他,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事物正在迫近。
但他努力搜索,却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就在尉迟宝琳下令身边的千牛卫亮起火把,派几个人前去查看时。
突然,雨幕中,发出一声雷爆。
不,那绝不是闪电。
而是有什么东西过来了。
尉迟宝琳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,本能的向下一伏。
锵!
头顶一凉。
下意识回头,一眼看到身后站立的两名千牛卫,大好头颅自项中飞起。
“贼你妈!”
尉迟宝琳吓了一跳,厉声高呼:“掌灯!示警!”
呯!
一名匆匆跑上来掌灯的千牛卫,手上的火把刚刚点燃,一道黑影闪过,他的身体瞬间跪倒在地。
上半身齐齐消失。
前方的雨幕突然停滞,时间,空间,好像在这一刻不存在了。
雨幕从中分开,大股浓黑如墨的黑雾翻涌而出。
“诡异!”
尉迟宝琳的声音有些艰涩。
他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苦。
混沌中,突然亮起无数盏灯。
那血红的灯笼,乃是一双双诡异的眼睛。
诡异出巡。
出现在宫内!
嗖!
一支火箭射上半空,旋即被雨水浇熄,一闪即灭。
“从西内苑过日营门,再入右银台门,能入大明宫的内侍别省。那里有一条近道,可迅速前往明义殿、含象殿,前往紫宸殿。到了紫宸殿,离内宫就近了,到时大唐皇帝和他的皇后,都将在我们的掌握。”
胡巴转身,冲紧跟在身后的一帮胡人死士叮嘱着。
见到大家都点头应命,他发出指令。
驾车的御手挥动着马鞭,口中发出低叱。
车轮辘辘,向前疾驰。
若是往日,他们断难混入宫中,但此次不同,有贵人相助,他们得以装成向宫里敬送木炭和鲸油的力者。
同样的马车,同样的运送货物,但目地却完全不同。
一但闯入大明宫,距离成功就完成一半了。
程处嗣推了推头上的金盔,伸手敲了敲身边一边微微打盹的卫士:“醒醒。”
那名金吾卫手忙脚乱的捧住自己的头盔,睁眼看到是程处嗣在敲打自己,没好气道:“我只是眯一下眼睛,干啥?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奇怪?”
“奇怪?”
被他敲头盔的苏庆节,两眼微微一眯,眼中透出锐利的光芒。
大唐一直有军功贵族或官员长子入宫职宿的惯例。
苏庆节从征吐蕃回来后,休整半月便入宫轮值。
今日正好与程处嗣轮到一班。
苏庆节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:“除了雨,我没发现别的。”
“就是这样才奇怪啊。”
程处嗣呸的一口,吐掉口中嚼的东西。
这是最近长安流行之物,名为“口檀”,据说能清除口气,令口颊生香,还能提神醒脑。
程处嗣无意中吃了一次,颇为上头。
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