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睛,那双眸子如青海湖的水,波光粼粼,极富神采。
顾盼之间,仿佛天上星子坠入湖底。
越长大,聂苏身上越是散发出惊人的吸引力。
还好她深居简出,否则只怕会引来不少登徒子。
此时站在聂苏对面的男子,正摸着自己的下巴,两眼微微眯着,嘴角挂着似笑非笑之色。
苏大为一见此人,立刻大步上前。
上去就是一拳,砸在此人突起的肚腹上。
“文生!你怎么来了!”
客人,正是苏大为的知交好友,生死兄弟,安文生。
自从上次在巴山附近与安文生辞别,苏大为留在蜀地,对付疫毒。
而安文生替他回长安打点一切。
两人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面。
此次再见,分外亲切。
苏大为不顾安文生一脸嫌弃的揉着肚子,大笑着上去,给他一个熊抱,又上下打量。
“老安,你最近瘦了啊。”
安文生一身风尘仆仆之色。
那张白净圆润的脸上,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。
不过一双细长的眼睛,依旧是神采奕奕。
在开合间,透出精芒。
比起半年前,安文生的肚腹小了一些,苏大为说的倒是没错。
“恶贼!”
一提起此事,安文生就百感交集,甚至有一些悲愤。
他拍开苏大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,一脸咬牙切齿状:“还不是为你的事累的,若不是你把事情全甩给我,我在长安本来应该是鲜衣怒马,诗词歌赋,赴赴酒会,有遐还可以会会花魁。”
“是是是,都是我的错,不过我也是为你好。”
苏大为大笑着道:“你看你瘦下来不知多精神,比以前看着顺眼多了。”
“屁,原本我风流倜傥,人称‘城北安公’,走在街上,不知多少女子从窗口给我掷花,你可知为你的事,浪费我多少时间!”
“行行我给你赔罪,来我们到里面坐,边坐边聊。”
苏大为拉着安文生的手,向伫立在一旁正掩唇轻笑的聂苏使了个眼色:“安大兄来了,今晚多准备点菜,我与他不醉不归。”
一旁的黑三郎摇了摇尾巴,发出“嗷”的一声,仿佛在大声附和。
苏大为前头引路,带着安文生走进内宅。
一进门,斜阳照在屋中的桌上,一眼便看到黑猫小玉正蜷缩在上面呼呼大睡。
听到声响,它懒洋洋的抬起头,碧绿的眸子,散发出幽幽的光芒。
“小玉,安大兄来了,我与安大兄谈点事。”
苏大为冲它道。
黑猫缓缓的从桌上站起身,先弓了一下腰,伸了一下爪,打了个哈欠。
然后才优雅的跳下桌,迈着猫步,向门外走去。
“小苏在厨房。”
苏大为看着小玉的背影说了一声。
却见那猫的长尾摇了摇,好似在说:知道了。
安文生眼见这一幕不由啧啧称奇:“你家的动物都成精了,连这黑猫也越来越像人。”
一边说,一边在苏大为的示意下,在桌旁落座。
刚坐下,鬼鬼祟祟跟进来的黑三郎,便一溜小跑进来,先向苏大为摇了摇尾巴,又把脑袋凑到安文生面前。
安文生伸出大手摸了摸黑三郎的头,哭笑不得道:“还有你家的黑三郎。”
“我与大兄谈事,一会再玩。”
苏大为向黑三郎说了一声。
大黑犬点点头,径自走到门旁趴下来,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门外,像是替二人看门放哨一般。
安文生收回目光,向苏大为道:“我从长安出发前,见过柳娘子。”
“我阿娘还好吧?”
“我见她时,她嗓门比我还大,就是一个劲抱怨说养儿子跟没养一样,一出去就是许多年,不得见面。”
“阿娘……”
苏大为叹息一声,置在膝上的拳头微微缩紧,似是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对了,我还见了李淳风。”
安文生摸着圆润的双下巴,拿捏着道:“他有些不高兴。”
“不高兴?”
“他说你把他坑惨了,还让我替他给你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以后不要作死装逼。”
“尼玛,这是李淳风说的话?”苏大为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一定跳动了一下。
如果它有的话。
装逼作死这些词,明明是自己惯用的口吻。
“哦,我给处理了一下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安文生细长的双眸微微张开,里面带着一抹戏谑之色。
“贼你妈,吓我一跳。”
苏大为扫了他一眼:“那你回长安也替我带句话给李淳风。”
“带什么话?”
“我这人装逼不会,作死倒是无师自通。”
安文生的脸皮抽动了一下。
他可以想像,如果自己真的把这句话带给李淳风,说不定那老头会一记雷劈死自己。
不用怀疑,他一定会这么干。
“阿弥,你究竟在想些什么,这次的事,为了保那几个诡异,你动用了多少关系,费了多少力气,值得吗?”
安文生微叹一声,摸挲着自己的下巴道:“若是消息走漏……”
他伸手向上指了指:“雷霆震怒之下,你这些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了。”
苏大为笑了笑,停了一会,才道:“老鬼与我有恩。”
“什么样的恩情,值得你豁出身家性命?那么多下面兄弟为了这件事奔走。”
“当年若不是鬼叔,我和阿娘未必能活下来。”
苏大为缓慢,但却有力的道: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,当时我阿爷死在天竺,有不少人暗中觊觎我家的宅子和田产,是鬼叔暗中出手相助,后来我入不良人,鬼叔也有替我说话。”
看着安文生,苏大为目光坚定的道:“有恩就一定要报。”
“我劝不住你,只是太凶险了……若是李淳风不肯帮忙,你这事该如何收场?”
“他李淳风怎么也是小苏认的阿爷,难道想让小苏变成寡妇不成?”
“咳咳,你这是在算计李淳风,若他知道,一定恨不得一道雷劈死你!”
“他舍不得。”
苏大为老神在在的道。
仿佛吃定了大唐秘阁郎中李淳风。
安文生搓了搓自己的面颊,有些无力的道:“我说不过你。”
“我这么做,并非一时意气。”
苏大为看着他道:“鬼叔在,以荧惑星君的身份,尚可弹压住长安的诡异,若他不在,诡异会如何?难道真要再来一次长安诡异暴乱?”
安文生微微一惊。
当年长安乱诡异作乱时,他虽不在长安,但事后听人说起,那次十分惨烈。
双方都死伤惨重。
“荧惑星君已是诡异中,少有有理智,能克制,能弹压诡异一族的存在,若他在,两族尚可维持住,若他不在,少不了又是一番大乱。”
苏大为缓缓道:“这些年,诡异与人大体相处的不错,没发生什么大的乱子,这全是因为鬼叔在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安文生微微颔首,算是认可了苏大为的话。
“对了文生,你怎么突然来蜀中了?”
“我来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找你。”
安文生还没说完,便听得门外脚步声响,聂苏端着一个木盘,盘子里放着刚烹好的鹿肉和鸡脯、豆酱,还有一壶酒,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