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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一天的功夫,苏定方整个人的精气神,衰弱了一大截。

他的头发胡须全白了。

两眼往眼眶里深陷下去。

眼中充满疲惫之意。

晦暗的双眼,在眼眶里微微转动着,像是一个被耗干心力的游魂。

明光铠穿在他身上,越发有一种瘦骨伶仃,不堪重负之感。

“大总管……”

苏大为心中剧颤,看到一旁的苏庆节时,发现苏庆节脸上带着悲戚之色,双眼隐隐闪动着泪光。

苏定方本已病重,为了此战,又耗尽了心力。

要攻克吐蕃逻些城这样的大城,内外调度,每一处用兵,各种可能、权衡、计算,其对精力的消耗,远非常人所能想像。

“阿弥啊。”

苏定方剧烈咳嗽了数声,在苏庆节担忧的目光下,捂住口鼻喘息了片刻,才沙哑着喉咙道:“你可是觉得这道命令有何问题吗?”

“城中还有许多老幼妇孺,如果可以的话,还请总管下令,令入城的士兵尽量免伤人命。”

劫掠是肯定要劫掠的。

这是唐军的传统。

出来打战两年,死伤那么多人,若是两手空空的回去。

军事体制便无法维持。

大唐武德充沛,很大一部份原因就是因为学习突厥人,以战养战。

每战必胜,能得到战争红利。

若是一仗下来,什么收获也没有,用不着敌人挥刀,那些参军自备干粮武器,抛下田地的府兵,许多人会因此而破产。

更别提那些战死的兵卒。

只有厚赏,高额的回报,才能激励府兵保持战力。

现在朝廷的厚赏是不用指望了。

唯有挥刀向敌人,从敌人身上抢掠财富,才能维持住。

“阿弥,你非迂腐之人,当知道……”

苏定方咳嗽着,好不容易平息一些,接着道:“当知大唐将士外出征战之劳苦,现在回长安,只怕也无田……只有,只有伸手向我们的敌人,才能得到财货。

否则,这些兵回去,也会饿死,他们家里,也没余粮了。

还有,那些战死的兵卒,他们家人,嗷嗷待哺的孩子,又如何?

不从敌人身上抢,又能怎么办?”

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。

不抢敌人的,回去只怕就是饿死自己。

抢掠,自然会扩大兵灾,增加杀戳。

这些道理,苏大为自然明白。

唯有沉默低头。

“而且……要想征服,征服他们,很难。”

苏定方再次咳嗽起来。

一旁的苏庆节颤声道:“阿爷,你歇歇吧。”

苏定方摆摆手,向苏大为道:“两害,两害取其轻……你,你只看到,看到吐蕃那些老幼,但是我大唐这些府兵的家人,老幼,又如何办?

还有那些随军的,随军仆从,你没注意到,注意到他们的眼里,全是仇恨?

这一战,仆从死伤最重,若,若无劫掠,只怕……怕他们会哗变。”

苏大为心中一凛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进城的时候,看到身边那些吐谷浑人的眼睛。

那眼睛,是一种从未见过的,像是饿狼一般饥渴的眼神。

过去吐蕃人强大时,吞并和奴役吐谷浑人,他们只能忍受。

可现在吐蕃被大唐攻破了,这份在心底的屈辱和仇恨,自然爆发出来。

这种爆发,不是一句军令就可以挡住的。

强行压制,真有可能引发兵乱。

大战过后,必有疏导。

劫掠,无论对唐军还是仆从军,都是最好的方式。

而且再说阴暗一些。

逻些城里的人,死得越多越好。

留着这些人口,要不了数年,便又会变作唐军的心腹大患。

草原突厥,还有各胡族,时叛时降,正是因为此。

他们弱小时,便投靠大唐。

一但羽翼丰满,便立刻反噬。

“彼之英雄,我之仇寇。”

苏大为轻声念了一句。

他明白,不能用后世人的仁善,来衡量这个时代的德道。

对敌人仁慈了,对自己人,那便是残忍。

想到此处,他向苏定方叉手行礼道:“大总管,你是对的,我想得差了。”

“你说的也,也不算错,只是,看事物的不同角度。”

苏定方喘息着道:“留下一些妇孺幼小,也可,充做官奴,让他们,生生世世,做大唐的奴婢吧。”

一旁有副将道:“这对他们反而是一番大造化,哪怕在长安做奴婢,也比在这雪山里刨食要强吧,至少可以免除饥冷。”

这话,引起诸将点头附和。

苏大为也点头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

“阿弥,你,你随我来。”

苏定方,略显吃力的抬起右臂,向苏大为招了招手,又指了一个方向。

这是示意要和他单独谈话。

苏大为双腿轻夹龙子肚腹,跟着苏定方的马,向僻静方向走去。

苏庆节抖了抖战马疆绳,想要跟上。

却被苏定方给喝了回去。

“老师,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?”

苏大为左右看了看,见其余将领在十余丈外,不怕有人听见。

私下里,便自然而然的以老师相称。

苏定方微眯着眼睛,指了指毁坏成废墟的逻些城:“阿弥,你这一仗,给为师许多惊喜,以黑火油,制作火丸,从天而降,整个逻些化为火海。”

“呃,逻些城高且厚,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
“做得好,这种敌人的城,我们唐军来了,便是要踏破的,否则,留着始终是个祸害。”

苏定方此时精神似乎好了不少,说话也利索起来。

“只是之前不曾想,黑火油有如此用处,今后,攻城的方式只怕要改写了。”

苏大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
西边,一轮残阳如血。

破毁的逻些城一半还在火光里,一半冒着浓烟。

唐军与仆从军,正在这座城市的尸骸上纵马狂奔。

“阿弥,为师这一生,征战不休,灭国无数,但我最自豪的却不是打了多少胜仗,灭了多少国。”

苏定方迎着逻些城闪烁的火光,迎着残阳喃喃的道:“最得意之事,乃是有你和裴行俭这两位学生。”

“老师?”

苏大为惊讶的看向他,却见苏定方的眼睛闪闪发光。

这一刻的他,在马背上腰杆笔直,显得容光焕发。

“吾这一生,征战无数,灭国无数,生平所学,后继有人,夫复何憾?”

言纥,苏定方放声大笑。

苏大为心中生出不祥预感,忙喊:“老师,要不我扶您回营先休息一下,老师?”
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只见苏定方沐浴着夕阳,白发随着高原的风在微微拂动。

只是在白发下,眼瞳已然涣散。

“老师,大总管!快来人!”

“狮子,节哀顺变。”

“保重!”

唐军大帐被设为简易的灵堂,苏定方的遗体已经梳洗穿戴齐整,置于棺木中。

案上写了苏定方的牌位。

苏庆节跪在一侧,仿如失去灵魂的木偶。

虽然早已知道,父亲身体时日无多,但怎么也不会想到,在胜利的一刻,他就这么走了。

走得突然。

令所有人措手不及。

茅山宗的道士列在帐前,嘴皮轻动,念育着道经,替苏定方祝祷往生。

据说人生前的杀戳太多,必然会有许多承负和因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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