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军重甲步卒不敌鬼卒,被杀得阵脚大乱,纷纷溃败。
就算身着精铁重甲,在鬼卒的利爪下,依然是脆弱的。
巨大的手爪拍下,将一名唐军步卒的头颅硬生生拍进胸腔。
一双鬼爪一分,将一片大盾撕开!
后方的步卒拔出腰刀,还不及反应,便被扑上来的鬼卒一口咬断了脖颈。
后方的唐军步卒怒吼着,挺槊刺来。
无坚不摧的长槊槊尖刺中一名鬼卒的胸膛,发出“锵”的一声爆鸣。
整支槊杆都因为巨力弯曲。
然而槊尖却无法深入。
那鬼卒身形一晃,陡然爆散成一团黑雾。
再出现时,已到唐军身后,随手一挥,将唐卒拍成稀碎。
舔了舔手爪上热腾腾的血水,正要继续追击溃散的唐军,前方突然传出奇异的音节。
“临、兵、斗、者、皆、阵、列、前、行。”
九字真言,为东晋道家真人葛洪,在其作《抱朴子》中所言:进山若遇山精鬼魅,只须以手结印,口念九字真言,则诸邪退散,可保平安。
随着秘阁星君们口中念动真言。
数道金光从他们手中射出,笔直照向那些鬼卒。
唐镜!
昔年李淳风与袁天罡仿制秦镜,共制成十二面小铜镜,分别拥有数种异能。
分开来,各有神异。
合起来,又有着不输于秦镜的威能。
被称为唐镜。
当年李淳风见聂苏十分喜爱,便赠予了一面唐镜给聂苏护身。
后来聂苏听从苏大为的,将唐将又转送于武则天与李治的女儿,安定思公主。
现在秘阁之中,还留有唐镜共计十一面。
此次,除了留下五面唐镜镇守长安和秘阁,李谚共带了六面唐镜到吐蕃。
六道金光,混而成阵。
齐齐罩住奔在最前的数名高句丽鬼卒。
那些力大无穷,迅如奔马的鬼卒被唐镜照中以后,居然真的停下了动作,一个个仰天怒吼着,身上冒出袅袅黑烟,仿佛被烈日灼热。
“你们这些鬼物,从先秦时起为祸大地,早就不该存在于世上。”
李谚声音庄重而威严,一手执镜,另一手伸入袖中,取出符纸三道,迎风一抖:“去~”
符纸上以朱砂绘有鲜红的六芒星形,陡然发出光芒,化作三头展翅飞翔的仙鹤,追向溃逃的高句丽鬼卒。
李仙宗在一旁一手执镜,眼中露出艳羡之光:役神使魔,是为御神之术,不知我什么时候,才有阿爷这样的式神。
唐军前锋军以车弩垫后,薛仁贵与阿史那道真分率着骑兵护住两翼,缓缓从黑雾中撤出人马。
一队骑士焦急的抽打着马臀,如风驰电掣般从前头赶到垫后的车弩部。
马上的一名骑士,向着正指挥辎重队的郭待封发出喊声:“总管呢?总管何在?”
“可能还在里面,我不清楚。”
郭待封一脸血污,狼狈不堪。
身上衣甲早已乱了,却也顾不上整理。
方才在黑雾中,不辨东西,他数次险死于诡异之手。
幸亏身边的亲卫拚死相救。
途中又遇到安文生施救。
“我没看到总管,但是在黑雾里遇到了安将军。”
“安将军也在里面?”
马上喝问的骑士,正是李博。
与他一同的,还有南九郎,高大虎、高大龙等人。
他们身后带领的骑士,面孔有些陌生,郭待封一时也不及细想。
只是喊道:“总管本领高强,一定不会有事,我们还是约束队伍缓缓后撤吧,这诡异妖雾实在……”
“王玄策在薛将军身边,由他协助退兵之事,一会军令就会下到你这里,你这边做得不错,继续稳住阵脚,以防有诡异从妖雾里冲出来。”
“它们要敢出来倒好办了。”
郭待封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渍,冷笑道:“我这边车弩都上好了,都是破邪箭,若敢冒头,定要射死它们。”
“我还要去那雾中找总管,回头再叙旧。”
李博在马上,向郭待封拱拱手,向身边的高大龙等人道:“总管还在里面,我们进去。”
“走吧。”高大龙眼中光芒一闪,隐隐透着一股戾气。
众人急夹马腹,高声喝叱着,驱赶着战马,向前方黑雾冲去。
郭待封看得目瞪口呆。
妖雾中是诡异的天下,寻常兵卒逃命都来不及,他们还要往里冲?
他回头再看看仍嫌散乱的前锋军军阵,忍不住在心中叹气。
这场大败好没来由。
谁想到吐蕃人居然藏了有这么多诡异,能发起这么大的妖雾。
前锋军今日还不知折损了多少。
如果不是军中众将指挥得力,恐怕那些仆从兵卒早就逃散了,那样会是一场大溃败。
如今阵势虽散,但架子还在。
如果能退到安全的地方休整,或许还能挽回一二。
他的目光顺着远去战马背影,心虽又忍不住想:希望前总管吉人天相。
想到苏大为,他的心中一颤,右眼陡然狂跳起来。
轰!
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马槊坠地。
一具庞大的诡异身躯,同时如小山般摔在地上,震得地皮跳动。
“第六只。”
苏大为以长槊支撑住身体,略微喘息。
在黑雾中与诡异中的诡帅生死搏杀,纵然是他,现在也感到了一丝疲惫。
这种诡帅有多少,他不清楚,但想必也不会太多。
若诡异中都有这种水准,那哪怕是长安,也都不再安全。
自己杀了快两个时辰,也才杀死六只。
看上去,眼前的黑雾变得稀薄不少。
苏大为暗自推测,或许这妖雾和这些诡异中的强者有关。
是它们操纵了黑雾,还是由它们生出的黑雾?
一时无遐细想。
身边有普通诡异咆哮着冲上来,苏大为轻挥马槊,槊锋蓝芒乍闪。
那两只诡异,身躯立时被切碎,爆散成血雾。
普通的诡异,难挡他随手一击。
也只有那种诡帅比较厉害,能在他手上支撑久一点。
若是单独的诡帅倒也不怕。
怕就怕,这种诡帅有极高的智能,可以驱使着寻常诡异做炮灰,不断纠缠苏大为。
然后伺机偷袭。
方才最险的时候,遇到两只诡帅联手。
让苏大为很是费了一番功夫。
这黑雾对异人身体大为不利,对丹田和经脉有轻微腐蚀作用。
若是普通人进入雾中,很容易失去神智。
好在苏大为本身修炼过诡异一的炼体术,对黑雾有一定的抵御能力。
暗中运动鲸息之术,恢复着体能。
“累。”
苏大为拔起插在地上的马槊,仰头四望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也不知属下兵卒都如何了。
希望战前的那些布置能起些作用。
这仗打到这个份上,已经不是寻常的攻城略地,而是大唐与诡异的战争。
若在长安的李治知道此事,一定大为震动。
长安蛰伏的那些诡异,大概率都会受到清算。
这些诡异是怎么了?
与大唐签订盟约和平了十年,现在又忍不住寂寞,要与大唐为敌?
吐蕃?
吐蕃确实有不少诡异。
但这黑雾里的诡异,并非全是吐蕃本土的。
大唐的诡异与雪域高原的诡异,品种上还是略有区别。
就像是不同的马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