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黑色的妖雾,竟隐隐随着鹤郎君的笛声,在变化。
鸠婆眼中连连闪烁,口里道:“十方诡帅,呵,真有你的,鹤郎君,你们果然准备充份,将北方诡异聚集于此,再受你笛声指挥。”
她顿了顿手里的木杖,用杖首向城下黑雾一指道:“这种雾气浓度,至少聚集了上万诡异,又以你们北边的十方诡帅统领,受你笛音驱使,唐军不使诡异之阵法,必然出不来了。”
鹤郎君不紧不慢的吹着笛子,用眼角略带得意的扫了鸠婆一眼。
只听鸠婆继续道:“老身现在只有一个疑问,你们的星君北斗,何时现身?”
话音刚落,鸠婆猛地转身,骇异发现,在自己身后,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。
那是,芒松芒赞。
吐蕃赞普。
此时鹤郎君和鸠婆都露出异像。
鹤郎君吹着玉笛,身上生出长长的白色鹤翎,笛孔随着吹曲,有丝丝缕缕的黑雾飘出,飘过城头,融入在下方黑雾里。
而鸠婆身上的黑雾就没断过。
持续的渗出黑色妖气。
诡异出巡的妖雾,就是从它们本体而来。
“你……”
鸠婆的声音才吐出一个字,便仿佛被扼住了喉咙。
她的双眸猛地瞪大,看到芒松芒赞的眼中,闪烁着红芒。
不禁惊呼:“你不是!”
“我是,我便是吐蕃赞普。”
芒松芒赞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伸出纤细的十指,仿佛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,随口道:“怎么,有哪里不像吗?”
话音中,从他身上同样涌出黑色妖雾。
这些妖雾与鹤郎君、鸠婆的妖雾一起,融入下方的雾气中。
十余万唐军,在逻些城四周蔓延数十里。
要将这么多唐军全部笼罩,实非易事。
到现在,妖雾也只笼罩了一半。
还有半数正在不断后撤想要退到安全距离。
正因为如此,在战场上的短一个诡异,都竭尽全力,在释放妖雾。
鸠婆声音颤抖了一下:“你是……北斗星君?”
这话才说完,她突然改口:“不对,你不是北斗,北斗不是这个气。”
“我是朱雀。”
芒松芒赞眼中红芒渐渐隐退,只有眼瞳深处,仔细看,才有一点红芒在跳动。
他微笑道:“今天集合我们两边诡异之手,将这些唐军都留在这,此战之后,唐军必然元气大伤,十年之内,只怕都无力再西征。
我们诡异一族,有了这批唐军做血食,正可壮大。
而吐蕃国的权柄,已落入我们的手中。
其后我们可以借他们躯壳,壮大我族。”
朱雀抚掌大笑:“都进行到这一步了,荧惑那只老鬼还不现身吗?”
鸠婆在朱雀星君面前,明显底气不足。
她向后退了半步,舔了舔唇,嘿嘿怪笑道:“北斗星君,不也没来吗?急什么?我族的诡异,已经很近了,随时可以投入战场,你们应该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气息。”
逻些城头,三只诡异再不说话,同时把血红的双眼,盯向城下的黑雾。
吃吧吃吧。
多吃些血食,将这些唐军的血肉,都做我族觉醒的食物。
让属于诡异的时代,重新君临大地。
两个时辰前。
唐军大营。
“大总管那边没有新的命令过来,大概,计划不变吧。”
“按着计划行事,先试探攻一下逻些城,看看这些吐蕃人,究竟把我们大唐的守城之法,学了几分。”
“你怕吗?”
“我不怕,你怕吗?”
“你们在说什么呢?”
苏大为伸手拍了拍李谨行的肩膀,看了一眼站在对面嘴里咬着一根草,正慌忙挺胸站好的李谨行。
“天快要亮了,你们不好好休养精神,还有空在这里聊?”
李谨行和郭待封两人在长安就是旧相识,曾一起在兵部李嗣业手下做事。
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,两人睡不着,索性跑到帐外,围着篝火一边烤火一边聊天。
没想到却被苏大为撞个正着。
李谨行对苏大为有一种天然的敬畏,被他一问,一时手心冒汗,不知如何做答。
还是郭待封反应快,失笑道:“总管您说我们,你不也没睡吗?”
“哈,想到要攻打吐蕃都城,心里总有些担心,睡不着就起来看看,没想到你们也是。”
苏大为自来熟的几步走到篝火前坐下,向两人招手:“来来,你们也坐,别客气。”
郭待封与李谨行对视一眼,苦笑一声,乖乖在苏大为左右手坐下。
“前总管,你用兵这么厉害,也有睡不着的时候?”郭待封问。
“用兵厉不厉害,和睡不睡得着,有什么必然联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