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大总管大怒,命斥候营追击那些西突厥的狼卫。
我与道真,还有他麾下的赵胡儿等人,翻越金山去追击……”
说起往事,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远。
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。
“后来呢?”
薛仁贵的追问,让他回过神来。
微微一笑:“在追击西突厥狼卫时,我们经历了敌人的暗算,被他们以黑火油做的燃烧弹偷袭,还经历了一场雪崩,今日这些,可以说都是我在那一次追击中学到的。”
“雪崩,还有黑火油。”
薛仁贵摸着颔下短须,不禁佩服道:“真有你的,居然在一次追击战中,就学到这些,而且居然能凭此大破吐蕃,在草原上破了弓仁的十万人,再加上乌海防线,咱们这一万人,前后可打了吐蕃二十余万人,连乌海都丢了。
这次战报传回长安,陛下定然龙颜大悦。”
说到战报,薛仁贵一副“我不困了”的神情。
在马上搓了搓手道:“有此次战绩,回去也终于可以对陛下说一声,薛礼不负他当年赐马的期望,可惜啊,陛下赐我的照夜狮子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着,神情忽而叹惋,忽而兴奋。
等回过神来时,发现苏大为居然已经驰到前面去了。
不由喊道:“阿弥,等等我,战场还没清点完,你身为一军不主,不可乱跑。”
苏大为头也不回的冲他做了个手势。
薛仁贵见了一愣:“阿弥冲我竖起一根中指,是何意?夸奖吗?”
苏大为轻夹龙子腹部。
龙子轻快小跑着,和斜刺里穿过来的安文生恰好相遇。
安文生骑着一匹五花马,大腹便便,看上去肥硕可爱。
“文生,这马……”
“这马怎么了?”
安文生轻拍了拍身下战马的鬃毛:“你别笑它肥胖,它的力气可不小,是我从吐蕃人的马场里特意挑出来的。”
苏大为看了看他,再看看他身下的马,夸道:“不错,相得益彰。”
“滚你,恶贼。”
安文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双眸微眯:“现在长安以肥壮为美,懂吗?似我这样,一看就是王公贵胄,就是贵族风骨,你以为自己身材很好吗?一身健子肉,一看就是卖力气活的。”
这话,把苏大为怼得哑口无言。
确实,这些年,风气变了,长安流行肥美。
就像是后世,生活条件提高了,胖子也多了起来。
特别是当今天子,更是祖传胖大。
一身肥胖症是少不了的。
生活好了,从天子到诸臣都肥胖起来。
人人争相效仿。
慢慢的,大家都认为肥胖代表家世好,代表衣食优渥,代表着贵族。
好吧,像苏大为这样,与安文生一起出去,安文生的确会被人高看几眼。
一见这肚子,这身形,绝对是贵人。
苏大为这身肌肉,不是武人便是扛包的。
“这一仗可不轻松啊。”
知道在这个话题上,自己说不过安文生,苏大为明智的转开话题。
他左右看了一眼,远处是乌海。
此处防线,依着山棱,背山面湖,再加上吐蕃多年修建的石堡,可以说固若金汤。
若是平常来攻,大唐哪怕出兵十万,在此处不磨个一年半载,恐怕很难突破吐蕃人的乌海防线。
难以将石堡一一拔除。
“幸亏你想到用黑火油,如果换了别的燃料,这次咱们就糟了。”
安文生想起方才的战斗,以他的勇猛依旧心有余悸。
最后的时刻,吐蕃人通过石堡上的箭口,交叉射杀冲上去的唐军。
唐军最大的战损,便是在那个时候。
还有地穴与石堡配合。
唐军刚冲过去,身后突然有吐蕃兵从地穴里爬出来。
那些人,似乎是保护吐蕃大相禄东赞的亲卫。
别的吐蕃兵已无战心,但是从地穴里涌出来的兵,却很悍勇。
如果不是苏大为及时命郭待封将藏在辎重车里的火油车推出,以黑火油烧向那些吐蕃人,烧向那些石堡。
那这一仗的胜负,犹未可知。
而如果不是用黑火油,在暴雨之后,地面和石堡皆湿的情况下,普通的柴薪只能烧个寂寞。
黑火油一但烧起来,遇水不熄,会一直烧下去。
正是凭着此种利器,才将吐蕃人反攻的势头硬是摁了下去。
苏大为身边亲卫,还有一种利器,则是用瓷瓶装满黑火油,以麻绳棉线为引子。
一但点燃掷出,落地便爆炸,威力惊人。
好几处以暗箭射杀唐军的石堡,被苏大为身边亲卫,冒着箭矢上去,将那燃烧瓷瓶从箭口塞了进去。
随着一声炸响,暗箭立刻就停了。
“上次在雪谷,大家都说没有柴薪,你发下去的,也是这黑火油吧?亏我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。这次用兵够大胆的,就算有黑火油这种利器,就算打垮了弓仁那部兵马,乌海这边,可是禄东赞在守着,还有十余万人。
咱们只有一万唐兵健儿,三万余吐谷浑仆从,你居然敢率兵攻打乌海,我都没想到。”
“你都想不到,敌人就更想不到了。”
苏大为双眸微微眯起,目光在燃烧怠尽的石堡之间,来回巡梭着:“当年我师邢国公破东突厥那一战,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安文生摸着肥胖的下巴喃喃道:“当时大总管李靖命他为先锋,追击逃遁的突厥人,时逢天降大雪,雪没及膝,行路困难,众将都言雪大,难以进兵,但是邢国公说不然,此时大雪,突厥人一定料不到我们会冒雪追击,可以收到出奇不意的效果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苏大为拍了拍龙子,回头望向他:“前日我们才击溃了封锁雪谷的那些吐蕃人,稍做休整,连夜进兵,一夜加一白天,百里奔袭,突袭乌海。
算算时间,乌海的吐蕃人可能才刚收到前线战报,知道弓仁被杀,吐蕃军大败的消息,人心正乱。
我们趁着夜色摸上来,再加上天降暴雨,吐蕃人措手不及。”
“不错。”
安文生思索道:“若是迟上一两日,乌海这边得知前线兵败的消息,必然加紧防备,积极备战,到那时,想要打破这里,就难了。”
“战机只有一瞬,时间窗口,稍纵即逝。”
说着,苏大为目光继续远眺。
安文生觉得奇怪:“阿弥你在看什么?”
“打破了乌海,一直没抓到守备此处的吐蕃大相禄东赞,我想亲眼见一见这位被太宗皇帝称赞,求贤若渴的吐蕃权臣,只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。”
“火……黑色的火!”
初晨升起,又是新的一天。
看着远处乌海还有起伏的山峦,鹤郎君的眼里,掠过一抹阴霾。
那一夜狂风暴雨,唐军劈开雨水,铁骑如潮水般的涌来。
给他的心灵留下太深刻的铬印。
哪怕他率着手下的诡异冲上去,也只顶住部份唐军,还未来得及扩大战果,从唐军中涌出的异人和道士,便缠斗上来。
随后,万弩齐发。
那种唐军太史局,如今叫秘阁所制的破邪弩……
鹤郎君下意识捂住胸口,那个位置传来烧灼般的痛感。
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