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将敌军左翼冲溃。
“阿弥!”
阿史那道真巡视了一番战场,骑马回来道:“我刚看过了,战场上基本没有敌人,按我估计,吐蕃人的重甲骑伤亡有两三千人,剩下应该还有四五千逃遁,另外他们有两万轻骑的建制还算完整,一起逃了。
后军建制完整,约有一万余人,也跟着逃了。
吐蕃人还有一支人数大约五千的轻骑,向另一个方向逃了。
先前王孝杰部追击了数十里,大概射落了百余骑,加上之前作战,这支轻骑应该还有四千五百上下。”
“我们本部人马,损失如何?”
苏大为问。
王玄策从另一方向骑马回来:“总管,我刚大致清点了一番,折损最大的是之前的长槊步卒,大概损失了百人,伤亦有百人。
辅兵被慌乱的牛马践踏,折了两人,伤了数十人。
此外陌刀队里,折损了十六人,伤了数十人。”
李谨行道:“我这边重骑在接敌时,折损了六十余人,薛将军那边大概也差不多。”
阿史那道真道:“王孝杰那边还在做清点,不过我看他的人损失有点大,应该在两百人左右。”
苏大为点点头,在心中默默计算。
这一仗,他用的是田忌赛马之法。
用唐军最精锐的重骑,去冲击敌人最弱的两翼。
重骑一身铁甲,在取得优势的情况下,损失微乎其微。
李谨行部和薛仁贵部,方才各率三千骑。
损失一共不到两百人。
然后是中军,重甲步卒的精锐亦有七千余人。
共分做两部。
第一部三千人长槊阵,以李博为督队,守住与吐蕃重骑接兵的第一线。
事实证明,长槊阵如果不聚集足够的纵深,难以抵挡吐蕃的具装重骑。
很快被吐蕃骑冲过。
损伤有两百余人。
之后因为车阵和火牛阵的战术,第二部陌刀队的三千人,几乎没太大损失。
折的那十六人,大多是因为脱力,活活累死,或者意外跌倒。
在混乱的战场上,就算披着一身铁甲,一旦摔倒在地,千骑万蹄踏过,也被践踏成泥。
至于王孝杰那一部越骑的损失,则是吐蕃轻骑的数量优势太大。
王孝杰部才一千骑,吐蕃则有五千。
而轻骑基本都只穿着轻便的皮甲,以灵活机动,善射为主。
所以在双方对射过程中,王孝杰部折损了有二成,两百人上下。
相比吐蕃这一战,精锐雪山狮子骑折损了近三千人。
左右翼仆从共近四万骑成为唐军俘虏。
此外在溃逃过程中,还被唐军追砍击杀了两千余人。
而且这个数字随着唐军仆从的追击,还在扩大。
从这样看的话,吐蕃人损失大约四万五千,其中精锐五千。
而唐军自身精锐损失在七百上下。
这已经是了不起的一场大胜。
“战前,我们手里有精锐骑兵一万五千,步卒连辎重有三千五百余人。作战中,将骑兵分六千重骑接敌,剩下六千重骑下马步战,分为长槊阵和陌刀阵,还有一千骑做预备队,此外步卒和辎重也做预备队。”
苏大为嘴里喃喃计算着:“现在折了七百余人,骑兵还有一万四千三百,步卒和辎重辅兵,还有三千四百余人。”
安文生在一旁道:“仆从军三万五千骑,几乎没什么损失,他们在帮着追击,追完下来,只怕还能扩大一些。”
就地将同族的吐谷浑轻骑迫降,立马编入自己的队伍,这是胡人的传统。
“阿弥,我现在率军去追吧,我有些信不过那些吐谷浑人。”
阿史那道真在一旁道。
他的神色颇有些轻蔑。
不是他瞧不起那些吐谷浑人,而是吐谷浑那些牧民组成的轻骑,真的就是费拉不堪,跟唐骑完全没法比。
否则,苏大为也不至于要把那三万五千骑,做为预备队,直到唐军凭着本部精锐,将吐蕃人击溃,才放出这些仆从骑去追击。
只能打打顺风仗,指望他们打硬仗那是别想了。
“你也别太小看他们。”
苏大为笑道:“刀钝和利,各有用处,吐谷浑这些人是咱们新征召的,人心未附,冒然用他们上去,要是生出乱子反而不美,咱们唐军先打一仗,让他们亲眼见见唐骑的威力,心也就安定了。
接下来,定能与我们一心对敌,后面会有大用的。”
“希望如此吧。”
阿史那道真哼了一声,在马上道“我现在率一千骑去追一下?”
“可。”
苏大为道“不用追太近,远远吊着,做仆从军的督战队即可,待我本部休整一个时辰,就赶上来支援你。”
“放心,我知道怎么做。”
阿史那道真精神一振,大笑一声,打马扬鞭,驰到自己的部队前,大声吆喝。
喝令他本部的归化突厥骑卸下铁甲,换上皮甲,随他去追敌。
看着阿史那道真率领骑兵追逐出去的背影,苏大为的眼中隐隐浮现一抹隐忧。
“怎么了,有什么不对吗?”
安文生正趴在马背上用炭笔做着记录,抬头看了一眼苏大为,敏锐的察觉到苏大为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大胜后的喜悦。
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,这场仗胜得太容易。”
“容易?”
安文生细长的眼睛张开,上下打量苏大为“容易吗?”
方才若是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,如果李谨行没能拦住敌军右翼,如果郭待封的车阵合龙稍慢。
如果不是火牛阵奏效。
如果不是敌人的预备队要绕过燃烧的军营,慢了一步。
如果……
这么多如果,如果错一步,那苏大为将面临无比恶劣的局面。
很可能被吐蕃的重甲骑冲散步卒,直入中军。
到那时,也许会成为唐军在河西,第一个被吐蕃人围困的总管。
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。
“不是这样……”
苏大为看了安文生一眼“我手里还有三千多辎重辅兵,还有三万余吐谷浑轻骑,这些都是预备队,万一有突发情况,还是可以应变的。
我奇怪的是……
吐蕃人的诡异呢,他们不是一向喜欢在军中出动诡异和异人吗。
在这一仗里,除了那个鸟人,好像没见到其他的诡异出现。
就算是那个鸟人,也只是将敌人的大将救走了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,还真是……”
安文生摸着光洁的下巴,双眼眯在一起,形成长长的两条缝隙。
里面隐隐有精芒闪动。
“会不会上一仗对他们的诡异造成重创,一时来不及聚集?”
“也不无可能。”
苏大为摇摇头“想不通的事不多想了,快点做战后安排,这一仗没完,敌人成建制的逃散不是好事,如果被他们重新集结,后面还会造成威胁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安文生收起记录战果的纸笔道“我去王玄策那边看看,再催促薛仁贵那边快点,郭待封那边应该也清点得差不多了,我也催一下。”
“好,看着时间,到一个时辰了,立刻出兵,追上阿史那道真和我们的仆从。”
苏大为说完,又加了一句“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