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蕃将领的眼神变得冰冷:“一会安心跟着我破营,事成后,我会把答应给你的赐给你。”
“是,赞美您,我的政赞藏顿。”
钦陵赞卓,即吐蕃名将论钦陵。
论钦陵是汉名,吐蕃名噶尔.钦陵赞卓。
现在领兵的人是噶尔.政赞藏顿,汉名赞婆。
吐蕃大相禄东赞一共有五个儿子,长子噶尔.赞悉若多布,汉名称为赞悉若,是禄东赞的左膀右臂。
次子论钦陵。
三子赞婆。
四子悉多于。
五子勃伦赞刃。
史载皆有才略,各自领兵,替吐蕃开疆拓土。
在诸子中,除去政治水准最高的赞悉若。
军事上最强者为论钦陵,其次便为赞婆。
吐蕃这些年对吐谷浑的攻略,便由赞婆负责。
最得意一战,是之前攻伏俟城,逼吐谷浑王逃往鄯州,并趁势吞并鄯州。
此次赞婆率两万吐蕃军,与薛礼在凉州数次争夺,各有胜负。
“新来的唐将已经被调开了,他们的军中缺乏有效指挥,薛仁贵的兵马在武威城中据守,这一万人的援军营寨在城外二十里驻扎,按汉人的兵法,是想为犄角之势。
不过这个雨夜,他们没有主将,短时间内不可能得到增援,只要咱们冲上去,见人就杀,一定会引发营啸。”
“就算武威城的唐军出来也不怕,埋伏好了人手,趁势夺城。”
“河西是中原向西域伸出的手臂,汉帝曾说过,张掖,犹如张帝国之臂,只要击穿凉州,便能斩断这只臂膀,断了唐人的财路,使之疲弊!”
“杀!”
“呜啦~”
雨幕中飞起一支火箭。
在空中留下一抹血红的残痕。
这是进攻的信号。
埋伏在雨中的吐蕃人,发出凄厉的吼叫声,号角吹响,向着不远处亮着灯火的唐军大营,呼啸而去。
咚咚~
唐军设在营垒前的堑沟被跨过。
只有几个不长眼的倒霉鬼连人带马摔进坑里。
摔进去的人不死也残,冲锋之中也顾不上了。
前冲的战马撞开鹿角,又有些倒霉鬼被锋利的鹿角扎穿马颈,马上的骑士被狠狠抛飞出来,摔在地上,抽搐了片刻便不再动了。
赞婆心中暗骂唐人狡猾,用随身的包银牛角,凑到嘴边用力吹响。
自他身后不远,一匹战马上的骑士两眼瞪大,眼中闪过血红光芒。
他的嘴角向上挑起,裂开。
那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朵下面。
露出一片尖牙。
这绝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。
伴随着赞婆的号角声,十几名如此人一样的诡异,从马上跳起,手足并用,一下子抢在骑兵前面,将唐军的鹿角和栅栏撞开。
头顶上方传来急促的鼓响,还有喊声。
那是唐军望楼上的箭士。
他们一边发出警讯,一边张弓搭箭,向着疯狂涌入营垒的吐蕃人射箭。
可惜,来的吐蕃人太多了。
这雨夜,暴雨声又掩盖了鼓响。
他们拚死为唐军发出的警报,就像是混入河流中的雨水,并没有惊起涟漪。
“分开杀,尽量多杀!”
赞婆向身旁一头人面兽身的诡异大声下令。
那只诡异将身子俯下,点了点头,转身嘶吼着扑向唐军营帐。
“成了!”
赞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,转头四顾。
最麻烦的是潜入那一步。
一但破开唐军营垒的栏栅,唐军大营就像是一个被扒光衣服的小姑娘,将任吐蕃人施展。
可惜,这份得意之情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很快,赞婆就发觉不对。
太安静了。
唐军甚至没有发起任何像样的抵抗。
吐蕃人推进的速度也太快,转瞬就将一个万人大营挑翻了一半。
“不对不对!”
赞婆纵马急驰,手中铁枪顺势将一个倾倒的唐军大帐挑起。
那里面,不止没有人,连被盖之物也没有。
“不好!”
赞婆脸色剧变:“中计!”
他怎么也想不到,设计如此精妙的计划,将唐军最擅长用兵,最有威望的主将苏大为调走,剩下的唐军里,何人有这份警惕,能看透自己的计谋。
现在不是追究这一切的时候,如何将队伍尽可能带走,不留太大的损伤,才是如今赞婆优先考虑的。
队伍已经散得太开,插入唐军营垒也太深,没有转身的可能了。
除非他赞婆不要手下这三千精锐。
只是一瞬间,赞婆的目光重新变得凌厉起来。
他摸出腰上的银号角,凑到嘴边,吹响凄厉的号角声。
远处,听到这声音,数名吐蕃兵脸色微变,身体颤抖着,体型急剧涨大。
“冲刺!”
“大将的号角!”
“凿穿唐营!”
轰隆~
凡是听到号角声的吐蕃人,皆如磕药般亢奋起来。
他们驱赶着战马,疯狂吼叫着,向唐军营垒末端冲去。
只要冲出这个区域,眼前变为开阔。
赞婆就能重新聚拢队伍,再寻机逃遁。
不给唐军任何合围的机会。
但……
最后的变故,却在这一段发生。
与预想不同,唐军营垒的最后,不再是空城计。
一排排藏在帐中,躲避雨水的大弩,被推出。
“放箭!”
伴随唐人令官的喝声,一排排粗如儿臂的巨箭,向着迎面扑上来的吐蕃人射出。
暴雨和箭雨,分不清哪个更密。
但吐蕃人,乃至吐蕃人中潜匿的诡异,在这一刻,都嗅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雨水不断冲涮,将地面的血水冲击成一道道蜿蜒的小溪。
地面早就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。
有唐人的,更多是吐蕃人的。
赞婆被三百余名吐蕃亲兵护着,依靠之前唐军残存的营垒做最后的抵抗。
好消息是,雨水一直下,唐人的弓弦都被打湿了。
短时间内,应该无法再放出那种可怕的弩箭。
坏消息是,跟随赞婆此次参与夜袭的吐蕃精锐三千余人,到现在,能站起来的,恐怕不足一千五。
唐人早就有所防备,提前布置好了弩箭,并且精心设计了射击路线,几乎没留下任何死角。
冲在前面的千余吐蕃兵,只在第一个照面时,便被唐军弩箭射杀。
如割麦子般,突然就一茬茬倒下去,再也没起来。
更过份的是,唐人用的弩,怕不是攻城的巨弩。
那种粗大的箭支,哪怕是铁甲都难以抵挡。
何况吐蕃人的披甲率远不如唐军。
听说唐人富庶,军中至少六成披甲。
吐蕃人目前,也只有少量贵人才能披铁甲。
大多数人,能有皮甲就不错了。
而为了这次突袭的效果,大多数人连皮甲也不要,浸泡过雨水的衣甲,只会拖慢速度。
这种情况,更加扩大了唐箭的杀伤效率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唐军的军阵在营垒外五十余步,就站在雨水中,挺立如松。
静默着,一动不动。
攻守之势刚好掉转。
莫名滑稽。
即使没有弓弩,这伙披着衣甲的唐人,依旧是一群怪物啊。
赞婆身边,一名亲兵小声道:“大将,他们怎么不攻了?”
“他们在等雨停。”
赞婆冷笑道:“雨水令弓弩无法使用,唐人身上的衣甲沉重,他们在等雨停,然后列阵上来收割人头。”
亲卫眼中流露惊恐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