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条路线,即从长安直线出发,向武威,翻跃大非川,进入青海湖,直插吐谷浑的王城伏俟城。
至于第三条路线,同样从长安出发,但要抛一个下弧线。
经由蜀中,翻跃莽莽崇山峻岭。
咦吁嘻,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。
真要走这条路,大唐的骑兵基本就自废武功了。
等翻山跃岭走到地方,不提战马折损,只怕路上的时间,会耗费的比第二条路更久。
翻过群山后,才能从成都平原继续前进,经过后世的西宁,达到青海。
也即是吐谷浑的地界。
“所以苏总管你看,虽然看似广袤,但很多地方猿猴难渡,鸟雀难飞。
实在难以供大军行走,要综合考虑后勤补给,水源,还有战马行动,路途长短,瘴疠,还有气候寒暑。”
王玄策看向苏大为,眼神露出征询之色。
“嗯,多亏有王大夫在,有你熟知那边的地形地脉,能帮我多多参谋。”
苏大为点头道:“先按原计划继续进兵吧。”
按计划,这支先锋军会先到武威。
到时究竟是直接军事行动,还是先见裴行俭和苏定方,则要视具体情况而定。
照理来说,应该先去拜会一下苏定方,毕竟苏定方是逻娑道大总管。
而且苏庆节也颇为牵挂苏定方的病情。
不过也要看到时的局势。
若有战机,苏大为也不会顾忌许多,必然先抓住战机,狠狠给吐蕃人身上划一道伤口。
有便宜要上,没便宜,创造便宜也要上。
务求给敌人多放血,直到将敌人彻底消灭。
胡天八月即飞雪。
苏大为率领的人马,才走到一小半路程,气候已经大寒。
纵是苏大为和苏庆节这些异人无惧。
下面的兵卒也受不了。
每天都有人因为冻伤和疾病而减员。
到了麟德元年底,苏大为不得不在地方暂时驻扎,一来准备冬衣,御寒之物。
二来,他在等更多的情报。
此次出长安,他请了李治的旨意,允许都察寺向他提供情报支持。
只不过都察寺现在三位少卿手中,已经远不如他在位时灵便。
好在苏大为自己手里,也有一支人马,当初是从都察寺拉出一些人,以私人部曲的形式继续保留。
现在正好派上用场。
开春的时候,苏大为所率领的一万余前锋军,终于经过陇右,入驻武威。
九月从长安出发,到了此时,历时已经近半年。
直到这里,大军才算安顿下来。
苏大为也才有机会,整理手中收集的情报资料。
现在大唐在河西整个阵线安排大至是,裴行俭任安西都护,率军驻扎于龟兹。
大唐龙朔元年,朝廷派遣吐火罗道置州县使王名巡视葱岭以西。
在于阗以西、波斯以东十六国,设置十六都督州府,统辖八十个州,一百一十个县,一百二十六个军府,并在吐火罗立碑记述此事。
自那以后,安西大都护府的管辖地包括安西四镇、濛池、昆陵都护府(西突厥故地)、昭武九姓、吐火罗乃至波斯都督府,大体相当于后世新疆与中亚五国、阿富汗的总和。
因为安西都护府掌握的地域急剧膨胀,裴行俭手中可用之兵,比苏大为记忆里的更强一些。
镇兵二万四千人,其于北庭都护府瀚海军管镇兵万二千人,天山军管镇兵五千人,伊吾军镇兵三千人。
这些兵马,共同构筑成了大唐掌控河西的兵力网。
在后世历史中,北庭都护府要在武周长安二年才设立,距今还有数十年。
但不知是否苏大为这只蝴蝶扇动翅膀。
大唐征服辽东比原本历史提前了数年。
对西域的控制,也大为增强。
提前设立了北庭、昆陵等都护府,统一由安西大都护裴行俭掌握。
这一批镇军,可称大唐的西部军团。
当然,对整个广袤的河西和西域来说,对幅员数十万里的广袤空间来说。
这几万人,威慑的意义更大一些。
除去裴行俭这部兵马,苏定方如今在酒泉郡。
据说他的身体还是病势沉重。
不过有他坐镇酒泉,可保敦煌、瓜州至酒泉和甘州这一片防线,不被吐蕃人渗透。
至于如今的武威郡,则是苏大为生死至交,外出征战多年的薛礼镇守。
“朝廷如今封我为右威卫大将,并及凉州刺史,当时情况危殆,我受命于苏定方大总管,率瓜州镇兵千骑昼夜疾行,终于赶在吐蕃人打破武威前赶到。”
站在苏大为面前的薛仁贵,一身明光铠,脸上尽显风霜之色。
俩人是今日午后,苏大为的先锋军到达武威郡,双方交换印信后,方才见面。
一别数年,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此时中军大帐中,苏大为与薛仁贵俱是一身明光铠,如支撑唐军的两根擎天巨柱。
若要细说分别,则是苏大为的明光铠更加闪耀,胸前护心镜光芒闪烁,点尘不染。
而薛仁贵看起来就要颓唐许多。
身上的衣甲有多处明显的刀痕、箭创。
甚至有锈迹和血迹在其中。
这一切,无不说明,之前的战事惨烈且急迫,以致于薛仁贵连保养衣甲的时间也没有。
苏庆节、郭待封、李辩、程务挺、娄师德、黑齿常之、安文生等将领分列于四周。
整个军帐内,气氛沉凝。
做为主帅的苏大为与薛仁贵,甚至来不及叙述别后之情。
“打开地图!”
随着薛仁贵一声喝,身边的卫兵将武威郡附近行军地图展开。
“等等。”
安文生开口道:“我们军中有更精细的地图。”
看了一眼苏大为,见他没反对,安文生招了招手。
有卫兵将之前做的沙盘抬了进来。
薛仁贵看了眼前一亮,先赞了一声:“此图居然如微缩的武威,简直是军中利器,此必是阿弥想出来的。”
“哈哈~”
众人笑了几声。
薛仁贵旋即将脸色一沉道:“军情紧急,苏总管,我还是将现在的情况与几位说明一下。”
“薛刺史请。”
苏大为抱拳道。
薛仁贵走到地图前,伸出手指,在武威点了一点:“这是我们如今的防线,但是比原本我们与吐谷浑边界,已经丢了不少地方。”
这话说出来,所有人心头一沉。
跟随苏大为从长安来的将领,如郭待封、高崇文、李辩等人还没有与吐蕃人交过手。
心里很自然的觉得大唐战无不胜,吐蕃人只不过是趁大唐东进时,玩了一把偷鸡。
悄悄吞并了吐谷浑。
只要大唐调兵出击,就能将吐蕃人杀个片甲不留。
但现在听到薛仁贵说大唐居然丢失了国土。
这是心高气傲的众唐将,万万无法忍受的。
“吐谷浑王原本在伏俟城,虽然地方剩下不大了,但占据着伏俟城,就仍占着大义。可惜,龙朔三年吐蕃突然大举进犯,一举拿下伏俟城。
吐谷浑王及弘化公主只得出逃。
他们逃到鄯州,在那里得到郑仁泰的庇佑。”
薛仁贵将战事来龙去脉娓娓道来。
吐蕃人吞并吐谷浑时,大唐并非什么也没做。
至少做了以下几件事。
首先是派秘谍,在吐蕃内部使离间之计,令新附的白马、羌零以及象雄一些部落叛乱。
不过这些都被禄东赞迅速出兵镇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