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在大唐臣属和属国酋长面前,彰显吐蕃的地位,挑拨是非,结果却成了笑柄。
全场皆静。
李治牵着武媚娘的手,嘴角露出一抹笑容。
他觉得,嗯,今天阿弥干得不错。
难得让他在盛怒之后,找到一点开心的感觉。
不错。
而武媚娘,目光远眺着苏大为,脸上露出类似姨母笑般,与有荣焉的微笑。
“阿弥,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
文武百官低声议论着,再看向那吐蕃使者时,已经没有了焦躁,心态也变得十分放松,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与不屑。
这事本来嘛,大唐若是对一个小小的吐蕃吏者出手,传出去需不好听。
给人以大欺小之嫌。
结果苏大为按你们吐蕃擅长的驯鹰做赌,划下道来。
吐蕃在自己最擅长的方面输了,当着大唐无数属国和外蕃酋长的面。
这还有何话可说?
太提气了。
简直大长大唐的威风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吐蕃使者的笑话。
输了。
跪也是羞辱。
不跪,更是羞辱。
金珠陀罗脸上露出难堪之色。
他抬头看向苏大为,眼中血丝满布。
苏大为的目光依旧平静。
他身材高大,看着这吐蕃使节,需得低头俯视。
巨大的身影,压得金珠陀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今……跪也是死,不跪,亦是死……”
他的嘴唇开合着,以吐蕃语喃喃道。
站在苏大为身后的苏庆节,有些不耐烦的喝道:“你跪是不跪?”
金珠陀罗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笑容。
他张开干裂的唇,怪笑起来:“有意思,有意思,想不到唐人中,还有你这般人物。”
苏大为肩上的海东青,猛地翎毛倒竖,发出一声警告的尖叫。
“不好!”
苏庆节神色一变,胸中元气化雷。
手掌向着金珠陀罗抓去。
苏大为比他更快。
右手翻掌下压,如一座巨山罩向吐蕃使者。
呯!
地面沙尘涌动。
苏大为心里一惊。
他的手下,只有一摊破碎的衣物。
金珠陀罗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金蝉脱壳?”
苏庆节怪异喊道。
这种道术他听过,但还从未亲眼见过。
“不,是诡异。”
苏大为扬声向四周喝道:“这吐蕃使者,是诡异所化,大家提神戒备。”
“贼他么的,诡异怎么混进来的?”
“他必是用了某种秘法,压制了血脉,直到方才爆起。”
“秘阁郎中呢?”
“李淳风听说前日大病,这两日都抱病在家。”
“靠!”
苏大为听得身旁七嘴八舌的声音,不由骂了一声。
同一时间,李治身边武媚娘上前一步,厉声道:“金吾卫留神戒备,务必抓住此獠。”
“今日谁当值,居然令诡异入宫,秘阁的人都死哪去了?”
场面一时混乱。
执金吾留神戒备。
千牛卫护着李治和文武百官,打算暂且离开。
就在此刻,所有人听到一种古怪的呼啸。
在武媚娘鸾驾下方,一团幽影陡然扩张。
那阴影如九幽之狱,无比阴冷。
黑影中,隐隐可见无数怨魂,挣扎哭号。
“大胆,什么妖魅,敢惊皇后凤驾!”
从武后身后随员中,早有一名道人踏步而出。
手中拂尘挥向地面。
青色符印随着他的掐起的指决向地下印去。
这道人头戴子午冠,身披八卦袍。
面容清俊,颔下三缕长须飘起,双眼灿若星辰。
正是当年曾随苏大为一起征西突厥的叶法善。
当年事后,叶法善一直留在长安传法,还参与了苏大为制冰的生意。
只是不知何时,他居然与武后搭上了线。
反过来看,这些年来,武媚娘果然也招揽了不少奇人异士。
青色符印落地。
暗影陡然蠕动起来,仿佛油锅里滴入了水。
发出噼啪炸响。
金砖地面,涌起大片寒雾。
附近的金吾卫只觉得寒意透入骨髓,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“装神弄鬼!”
叶法善拂尘一摆,身形如大鹤般飞起。
地面上,有一团黑影飞快向外逃遁。
就在叶法善追向黑影时。
如开水般沸腾的雾气中,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吼叫声。
“不好!”
站在龙尾桥上的李勣大惊失色。
转头望去,只见在李治身前,雾气张开,从中陡然蹿出一头诡异!
这只诡异遍体白毛,额宽嘴长。
血盆大口中,獠牙颗颗如午门上的铜钉。
双眼透着血芒,大若铜铃。
背脊两旁生着鳞片,一直延伸到硕大的尾巴上。
四爪肌肉虬结,鳞甲密布。
看其身高,两米有余。
仿佛一张嘴,就能将人生吞下去。
“保护陛下!”
李勣和萧嗣业等武勋贵族,因为上朝没有佩剑,可已经奋不顾身冲向李治。
武媚娘已经尖叫一声,张开双臂挡在李治身前“护驾!”
离得最近的金吾卫将军韦七怒吼一声,挥刀冲向诡异。
他双臂肌肉卉起,奋不顾身,挥刀向着此诡异头颅斩去。
铛!
刀片碎裂。
诡异的血红双眼中,透出一抹讥诮,轻轻一挥爪,韦七仿佛破布娃娃般被拍飞。
“魔獒!”
苏大为与苏庆节两人,向着数十步外的诡异冲去。
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,呼吸可至。
但能否抢在这魔獒前面,还需打一个问号。
魔獒,全名雪域魔獒。
《百诡夜行录》中记有诡异九百九十九种。
此魔獒名列一百一十八。
虽然排名不如黑三郎或鬼手等类。
但排在榜中的诡异,各有其能力,排在后面,未必不强。
像此种魔獒,终年生活在雪山之中。
擅长拟态潜行。
而且力大无穷,还有数种奇诡能力。
令人防不胜防。
说时迟那时快,眼看苏大为与苏庆节将要冲上龙尾桥。
那头魔獒已经扑向李治。
一只大如铜盘的巨爪,抓向李治的仪驾。
这一下拍实了,哪怕是天可汗,只怕也会化做一团肉泥。
就在此刻,从李治身后,早转出一员大将。
身着文山甲,头戴凤翅盔。
手中一根通体莹白大棒,脸上带着几分呆傻笑容。
乐呵呵的举起大棒,以举火燎天之势,狠狠劈下。
咚!
侥是雪域魔獒一身铜皮铁骨,也被这一棒打得头骨开裂,惨叫声中,向后狠狠飞出。
落地时,一个翻滚,将十几名千牛卫给碾压过去。
一地血涂。
持棒者,正是唐初名将,胡国公秦琼府二公子,秦怀玉。
秦怀玉天生开灵异人,只是头脑有些不大灵光。
之前一直跟着长孙无忌。
自长孙无忌被贬后,便一直跟在李治身边。
魔獒发出痛苦的吼叫声,在地上挣扎着,甩了甩脑袋。
黑绿色的血液,自它的头颅伤口上被甩出。
一落在地上,“嗤”地一声,立刻爆起数团黑火。
袅袅的青烟升起。
空气里,霎时弥漫出一股古怪的恶臭气息。
那是独属于诡异的味道。
苏大为与苏庆节,已至李治近前,早有千牛卫和金吾卫拦在前面。
两人忙倒持横刀,拱手施礼。
“我等为护驾而来,一时情急。”
“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