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战,是一整套战术,而不仅仅是单独船大船多就可以。
配置要合理,要善于利用风势和洋流,熟悉水纹天象。
同时又头脑灵活,擅于抓住战机。
而唐军此时,不光陆面骑兵天下无敌,在整个东亚,甚至世界,水师都是最强。
唐军主舰中,一名水师斥候匆匆进入临时的作战指挥室,向着苏大为及左右各级将领抱拳道:“都督,周留城外城已破。”
虽然早就知道唐军能获得优势。
可听到这个消息,还是令在场大部份人吃了一惊。
刘仁轨摸着胡须道:“这……苏都督,难不成黑齿常之他们已经骗开了周留城门?
他们就算骑马,赶夜路也不可能比咱们的海船更快吧?”
“马肯定是跑不过海船,除非他们能飞。”
“那这周留城……”
苏大为摆了摆手,向斥候问:“扶余丰他们还在内城吗?”
“在,不过内城的动静不小,我们估计他们也乱了,可能想跑。”
“黑齿常之他们人到了哪里?”
“距离周留城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。”
“半个时辰才能投入作战。”苏大为在心中思索着,目光投到眼前的桌面上。
那里摆放着一张周留城为中心的行军地图。
附近的海洋,陆面情况,以及倭国对马岛,在图上都有显示。
“倭人的船队在哪?”
“刚出对马岛,他们要先到釜山近海,沿海岸溯流而来,预计得天亮后,才会出现。”
“甚好。”
苏大为看了一眼刘仁轨,接着道:“传令,让金仁泰王子的新罗兵先登岸,封住周留城的路口,不要走了扶余丰和道琛。”
“诺。”
看着斥候下去,苏大为又招手喊来南九郎。
附在他耳边小声道:“让赵胡儿他们先别急着摧破内城,尽量拖住扶余丰。”
“是。”
南九郎匆匆下去传令。
苏大为环视左右,目光最后落到刘仁轨身上:“刘将军,现在令船队驶入白江海港,堵住周留城的海路,务必要给我截住道琛和扶余丰,此乃大功一件。”
“在下领命!”
刘仁轨心中一凛,起身抱拳大声道。
当黎明第一缕阳光透下云层,唐军水师楼船的身影如劈开波浪的巨兽,出现在周留城下。
风高浪急,波涛怒吼。
海面上掀起数米高的波峰,碧蓝的巨浪劈打在船头,掀起泡沫浪花。
咸腥的海风,夹着细碎的海雾,扑在苏大为等一帮将领的脸颊上。
阳光下,大唐诸将如金光铸成的造像,他们手按横刀刀柄,立于船头。。
目光凛冽如刀,向船下俯视。
大唐楼船下方,数艘小船被截住,当中一艘,露出百济叛军伪王,扶余丰绝望的脸庞。
昨夜,就在道琛指挥着叛军守住周留城外城时。
一队唐军如神兵天降,突然出现在内城,将城门打开。
新罗金仁泰的兵卒与百济叛军正打得如火如茶,内城一开,军心动摇。
恰在当时,黑齿常之率领的二千四百余大唐精锐出现在战场。
叛军军心尽失,兵败如山。
原本严密的组织,瞬间崩盘。
投降的、逃跑的,还想顽抗的,纷沓而起。
道琛奔回内城,裹挟着扶余丰和一帮文武将领想要出逃。
但是大唐水师早已在白江水面一字排开,布下口袋。
扶余丰出逃的船队,恰好一头撞上。
如果在陆面上,或许还能找个没人的山林一钻,可在这海上,当真是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除了跳海喂鱼虾,真的就只有投降一个选项。
大势去矣。
扶余丰面色铁青。
在这个时候,他血脉里属于扶余王族的血性,似乎终于被唤醒。
一改往日的懦弱。
推开在一旁搀扶自己的道琛,向着高大楼船上,正冷冷打量自己的那位唐军,大唐熊津都督府苏大为,正了正衣冠。
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充分展露一个末世王孙的气节。
将受儒学,佛学以及倭人神道教熏陶的百济王孙的礼节,表达得一丝不苟。
然后,扶余丰直挺挺的跪于船头,顿首叩地:“丰,受小人蛊惑,不自量力,妄图对抗大唐天兵,今诚心请降,愿受天可汗惩戒。”
这话一出口,全场皆静。
一旁的道琛两个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跳出来,整个脸因为愤怒而扭曲:你,还要不要脸了?
好歹是百济的王,当着所有人的面,这样跪下乞降,你对得起我们这些辛苦想要复国的人吗?
你对得起百济数百年的列王吗?
道琛额头上青筋扭动,整个脸孔因为愤怒而扭曲。
怒吼一声,大手就要向扶余丰拍去。
身边早有一干百济将士涌上来,七手八脚将道琛拦住。
开玩笑,你这特么是要当着大唐熊津都督的面弑王?
扶余丰死了,你道琛也得死!
你们特么死了没关系,别连累我们啊!
投降大唐,至少小命是保住了,若运气好,说不定还能在今后大唐熊津都督府里混个一官半职。
现在要让道琛杀了扶余丰,大家都得陪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