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面,道琛和扶余丰派出的一万余百济精骑,也已经到达作战位置。
城下,崔器率着仅存的七百陌刀军,看着眼前无边无岸的饥民,额头淌下了冷汗。
原本以为可以寻百济叛军主力决战。
但眼下看,百济人比想像得更无耻。
居然驱使着饥民做前驱。
恐怕崔器部等不到与叛军主力交手,便要被如汪洋大海般的百济饥民给吞没。
呜~
熊津江上,号角声吹响。
从叛军中,驰出数十骑向着大船奔去。
似乎在联络消息。
刘仁愿心中还在飞快的计算着。
现在泗沘城的府库里,还有能装备近万人的衣甲,武器。
战马在唐军入泗沘城之后,经历一个冬天,折损严重。
除去冻死和病死的,现在只剩三千余匹。
若战事不利,可以组织起三千唐骑,尝试冲阵。
如果能将敌方的主力精锐击溃,就有可能形成以少打多,倒赶羊群的局面。
从而复制太宗昔年对窦建德的经典一战。
但是,何人可以为将?
他环顾四周,发现身边将领云集,但能做到这一点的,还真就没有一个。
苏庆节虽勇,但之前的冲阵,还是陷入敌军的包围,说明他寻找战机的能力,与当世一流名师将还有一段距离。
不足以力挽狂澜。
阿史那道真骑射无双,但突厥骑更适合打顺风仗和追击战。
在兵力弱于对方时,不足以改写局面。
崔器在城外,就不用说了。
薛绍义适合守城,冲锋的冲击力不足。
卫满夫勇猛,但少智。
余者碌碌,谁人可以独挡一面?
若是苏大为此时在泗沘城,倒是可以一试。
这该死的守城战。
百济人也是一伙猾贼。
当初扶余义慈出奔北境时,便焚毁了粮仓与府库,一把火烧掉了泗沘城的器械和粮草。
否则此时唐军就有充足的守城工具了。
泗沘城四周的树木也被砍伐一空,这就造成了攻城和守城方,都没有在中原攻防时,最趁手的攻城与守城器械。
泗沘城里有少量的投石车,还是冬天里,刘仁愿征集城内百济匠人做的,效果很不理想。
只能说聊胜于无。
咚咚咚咚~
战鼓声突变。
号角声此起彼伏的吹响。
有唐军的兵卒匆匆从泗沘城西面跑来,向刘仁愿等唐将焦急的道:“副总管,出事了!江面,还有海面,火……”
江海之上,战鼓如雷。
赤色的火焰,染红了半空。
令晚霞沐浴上一层更加新鲜的血红。
“海面上,究竟出了何事?”
一时间,刘仁愿与阿史那道真等人,面面相觑。
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,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!与子同仇!”
《无衣》是诗经秦风中的名篇。
除了汉初刘邦做的大风歌外,历来被汉家军人用做军歌。
大唐成立四十余年,军歌倒是未曾统一。
有用汉乐府《大风歌》的,也有用《秦王破阵乐》,还有用《无衣》。
后来有一首歌,曾一度做为大唐府兵的军歌,乃是高适的《燕歌行》。
汉家烟尘在东北,汉将辞家破残贼。
男儿本自重横行,天子非常赐颜色。
摐金伐鼓下榆关,旌旆逶迤碣石间。
校尉羽书飞瀚海,单于猎火照狼山……
只不过,高适还有数十年后才生出来。
此时传来的《无衣》,毋庸置疑,定是唐人才会唱的,乃是大唐府兵军歌。
若是刘仁愿等人此时拥有上帝视角,可以从高空向下俯瞰,就会发现,整个战场局势大变。
从熊津江口,大唐的战船已将出海口堵住。
从大船上放下许多小船,沿江而上,蚁附攻击高句丽人的船。
这些小船十分勇猛,仗着船身灵便,在江水中来回穿梭。
而且唐军还发动悍不畏死的火攻。
无数的火箭、火龙,喷向高句丽人的战船。
高句丽,是有水师的。
过去一直名声不显。
但高句丽的水师,也是其军力极其重要的组成部份。
半岛三国之中,以百济和新罗的水师最为优秀。
其中百济因为常年与倭人交流贸易,水师最强。
泗沘城攻防战时,因为大唐水师来得太快,将其全部堵在港口中。
除了焚烧掉的一些,凿沉掉的一些,大部被唐军所掳获。
刘伯英率水师来后,一直在用百济人的船在训练水军。
百济人的战船虽不如唐军水师的楼船高大,但在熊津江来回更加灵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