溃逃的兵卒反卷回来,将身边的亲兵队伍冲得七零八落。
“这些废物!”
“达率还是心太软,真应该设督战队,将逃兵全都斩杀阵前!”
黑齿常之苦笑,如果能有那个兵力组建督战队还说什么。
他虽贵为达率,虽然为郡将,但手里也就三千人马。
假使给他三万人,他有信心横扫新罗。
但是现在……
金庾信来得太快了。
黑齿常之的战马陷在溃兵中,一时难以走脱。
那些倭人果然不可靠,见事不可为,嘴里喊着八嗄,尽忠,玉碎,但是两条短腿跑得飞快。
居然还跑到百济溃兵前面去了。
黑齿常之不由奇怪,这些短腿倭人如何能跑这么快。
他回头后望,看到金庾信越来越近。
更远处,郑冬信率领着数百新罗骑,正在疯狂的打马冲上来,想要救黑齿常之。
而另一侧,新罗人的数千骑,已经逐渐恢复了阵型,正摩拳擦掌,准备投入最终的战局。
就在这一瞬间,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隆隆巨响。
是战鼓?
不,是成千上万的战马。
一支骑兵,突然从战场一角杀出。
这是一支崭新的生力军,人数在八千左右。
骑兵有三千余人,剩下还有近五千步卒,远远跟在后方。
金庾信脸上闪过一抹错愕,抬头看去,看到那支军队的大旗,他的身体不禁一晃,险些站立不稳。
“扶余忠信!”
从他嘴里,吐出四个字。
这支生力军,赫然是未谷城主,扶余忠信的人马。
这个时候出来,太不是时候了。
金庾信只是一瞬间就判断出,战机已逝。
如果继续前进,可以将百济这支残军就地歼灭,可以将敌方主将黑齿常之击杀。
但,到那个时候,新罗军也就彻底失去了机会。
没机会整理阵型,锐气以失,面对新杀来的扶余忠信,将失去抵抗能力。
就算金庾信自己还能打,他带领的花郎,还有数千兵马,也将崩溃。
战争,就是有备,打无备。
有组织,胜过无组织。
金庾信率领的新罗军,战线拉得太长,各部早已脱节,唯一成建制的骑兵,只有三千余人,还有许多没组织起来,而且金庾信并不在骑军中率领。
这个时候与杀气腾腾奔赴战场的扶余忠信遭遇,几乎注定了败亡结局。
金庾信心中天人交战。
与黑齿常之这一战,他以六千骑,对上对方三千骑步兵,结果被黑齿常之以却月阵和腰弩射杀上千骑,死伤无数。
这简直是在他新罗国仙脸上,狠狠的抽了一记耳光。
此仇不报,枉称花郎国仙。
但,若报仇,剩下的新罗兵,只怕会死更多。
而且这一战,不消灭百济所有的有生力量,打通深入百济的通道,死伤的那么多兵卒,将毫无意义。
仰天一声长叹,金庾信厉声道:“停止追击,整队!”
虽然黑齿常之近在眼前。
但他强忍着自己想要冲上去将其杀死的冲动,以一名统兵大将极大的理智克制着自己,令新罗人就地整队。
令骑兵在身后重新汇聚,并下马,休息。
留下最后的体力。
刚才的冲杀,无论是人和马,都已经疲累不堪。
扶余忠信的人,却是养精蓄锐,锐气正盛。
血光横扫。
安文生口里喷出一口血,身形向后飞退,最终脚下一软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。
他那张胖大的脸庞,原本脸色就白,现是更是苍白得可怕。
比起五品异人,他的境界毕竟是差了不少,能拖到现在,已经尽展平生所学。
现在体内元炁耗尽,身体传来从未有过的虚弱感。
眼睁睁看着那个一脸褶皱的百济老僧向自己如老鹰般飞扑过来。
血佛横空,一只巨大的血色掌印向他不断压下。
安文生突然笑了。
他的一向是云淡风轻,保留有一份贵族的气度,但是这一刻,这个白胖子笑得极为开心放肆。
天空,无数气泡仿佛云朵般降下,将道慈包裹在气泡里。
另一头,苏大为袖中飞出长索一卷,将安文生拖到自己身边,远离道慈的威胁。
“文生你怎么样?”
“死不了,你去帮聂苏,这老秃子厉害!”
安文生用力一拍掌,咬牙道:“替我杀了他。”
这句说完,他又忍不住咳了一口血,精神状态迅速萎靡下去。
“好。”
苏大为简单的说了一个字,立刻扑向道慈,加入战场。
空中血光一闪。
只听聂苏发出一声惊呼,没想到道慈呼吸间将她释放的水泡破去。
这是从未有过的,当年连苏大为被聂苏的水泡包裹住,一时都无法出来。
道慈额头上的皱纹似千万沟壑,一齐舒展开,脸上戾气化作慈悲,血色在身上如蝌蚪符纹般涌动。
他的声音,如从九天外传来。
“今天,你们统统会死。”
血光化作一只巨掌,向着聂苏抓去。
苏大为口中爆喝一声,丹田处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在涌动。
鲸息。
元炁化雷!
激烈的蓝白电光,从他手中挥出,如狂舞的电鞭抽向道慈。
聂苏在半空中身体一个翻转,双手一挥,如蝴蝶展翅,从地上,空中,无数水元凝聚成雾,在她身后,聚成一枚奇怪的水镜。
“镜花,水月!”
古怪的元炁波动下,在道慈身旁,突然多出一黑犬,一黑猫,还多出另一个苏大为。
这一瞬间,半空中就有两个苏大为。
另外还加上黑三郎和小玉。
这样诡异的画面,别说道慈,就连苏大为自己也是一眼懵。
然后他想起聂苏能凝聚幻像的本事。
不管这些,先除去道慈再说,聂苏各种古怪的手段多的事。
她又不曾系统的学过异人之术,全靠自己摸索,想法天马行空,脑洞极大。
轰!
血色符纹从道慈身上扩散,无数血芒化作浮游的蝌蚪,绕着道慈疯狂飞舞。
这种血芒极为厉害,无论是苏大为的雷电,还是聂苏放出的幻影,瞬间被击散,消失。
聂苏气得跺脚:“死和尚,你赔我阿兄!”
苏大为百忙中有些无语的看了聂苏一眼。
你哥我好好的在此。
就见她双手自空中徐徐划过,背后的水镜突然元炁喷涌。
一道道白色的气浪,化作符纹,演化出与道慈身击同样的蝌蚪状,每一枚,都蕴含极大的威能,向着道慈狂涌而去。
除了颜色不同,白色与血色蝌蚪几乎难分轩置。
空中,这两色元炁相互吞噬,相互缠绕,打得难解难分。
但至少道慈这一招,被聂苏给抵消掉了。
苏大为只愣了一瞬,落在地上,右脚重重一踏。
大地猛地一跳,一股狂暴的吸力从道慈脚下生出。
鲸吸之力。
道慈措不及防,差点被吸进脚下泥石里,大怒之下,一直微眯着的双眼猛地张开。
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。
自他身后,浮现一轮红日。
日中,正坐着一尊佛祖,同样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。
脚下莲台徐徐盛放。
阵阵禅音梵唱,天花乱坠,地涌金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