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不可以,但是带着常平,还有苩春彦,如果真被大军围上,可能会有不方便。”
“那就找个方便的环境再动手。”
“先撤吧,我估计,今晚是没法好好休息了。”
苏大为叹了口气,和安文生、聂苏等,带上黑齿常平和苩春彦再一次转移。
夜朗星稀,宿鸟惊飞。
从空中向下看,隐见百济骑军斥候来回穿逡着。
半岛地区多山,不过在百济这边略微平缓一些,所以百济也从高句丽进过不少良马,组建自己的骑兵。
但大多数时候,半岛战争受限于山地地形,还是以步战为主。
骑兵在大唐都是精贵的宝贝,在百济,更是精锐中的精锐。
这批骑兵斥候,乃是黑齿常之倾尽家族之力,一手建立起来的,共有两千之数。
此次从泗沘城护送倭人使者来熊津,他一共带了一千二百之数。
护送只是顺带,主要目地是想练兵。
没想到,却摊上这么桩大事。
“是故制人,而不制于人。”
“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次者伐兵。”
“强弱和胜负,不是绝对的,何况我们现在身处敌国,如何运用头脑,将我们的优势提升到最大,将敌人的优势减到最少,才是决胜的机会。
如果能出其不意,对敌攻心,那就更好了。”
“计将安出?”
“哟,文生你也看三国了,还会这句,等着瞧吧,咱们累,那些百济兵也不是铁打的,他们会比我们更累,等找到合适的环境……”
“他们应该比咱们熟悉地利。”
“没关系,之前我让手下探子探查过地形,到了前面你就知道了。”
众人一边高速移动,一边还在听着安文生和苏大为一问一答。
片刻之后,前方听到潺潺流水之声,一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河流,出现在面前。
苏大为眼睛一亮。
“文生,你博览群书,有没有学过如何做机关陷阱?”
“什……什么机关陷阱?”
安文生一愣,结巴道:“我辈读书人,岂可做这种鸡鸣鼠盗之事?”
“就说你会不会吧?”
“会。”
“行,这里交给你了,我去拖延一下时间,待会给我看看你设陷阱的本事。”
“滚你,恶贼!”
安文生破口大骂,但是嘴里骂,手脚却甚麻利,开始寻找物料,动手做起来。
嗯,口里说不要,身体最诚实。
苏大为向其他人交代一声,折身钻回林中。
要杀人,很简单。
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拖延时间,迎得战机。
从而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。
这是一场赌局。
多算多胜,少算少胜,不算不胜。
正如下棋,谁能多想一步,谁就更有机会取得最终胜利。
此时,苏大为还不知道,自己对面的敌军首脑。
是日后赫赫有名的百济名将,黑齿常之。
黑齿常之,被誉为智将。
擅长谋略和用兵。
而苏大为的风格,同样是谋定而后动。
牌桌上,双方彼此看不到的情况下,属于命运的赌局已经悄然开始了。
这是一场不载于史册,却关乎命运的博弈。
若苏大为胜,便可甩掉百济追兵,脱出重围。
到那时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。
若黑齿常之胜,苏大为别说自由。
迎接他的,将是如李大勇一般,折戟沉沙的结局。
要么生。
要么死。
再没有别的可能。
袅~
黑夜里,一声凄厉的破风之声,紧接着是有人大声惨叫。
听到属下传报,黑齿常之脸色铁青的走到近前,他看到的林中小道上,被人布置了一个隐蔽的陷坑,上面洒以落叶,在这暗夜环境下,不注意根本无法看出来。
“伤了几个人?”
“达率,敌人甚是狡猾,这个坑倒没有伤到我们的斥候,但是旁边还有机关……”
一名亲兵上来向黑齿常之介绍道。
黑齿常之上前看了看,坑里埋有竹签,如果是正常情况下,有士卒不小心踩中跌落下去,就会被竹签刺穿脚底,失去行动能力。
但这个陷坑很奇怪。
它做的隐蔽很粗糙,粗糙到几乎很随意的就洒了把落叶。
在普通人眼里自然看不出分别,但在有心的老兵眼中,却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。
“我们前面的斥候发现这个坑,用树枝拨开浮土和落叶。”
亲兵继续道:“虽然坑里有竹签,但是插的都很随意,轻轻一碰就倒,好像对方并没有很认真来做陷阱。”
“那刚才的惨叫是?”
“就在我军斥候放松时,绕坑从旁边走过,结果触到了一条线。”
“线?”
“就是这根……”
亲兵捧起一根细线。
实在太过纤细了,几乎如人的头发丝般。
别说是在夜里,就算是在白天都不易发觉。
“士卒大意下,碰断了这根线,然后,就有一根横木从侧面扫过来。”
亲兵说到这里,脸色变得无比难看。
方才有三名士卒就是被横木扫中,虽不致命,但也是骨断筋折,失去行动能力。
黑齿常之眸中光芒闪动,视线投向远处,喃喃道:“他这是向我下战书呢。”
“战书?”
“故意设一个容易发现的陷阱,既是挑衅,也是示威……识破危险后,斥候难免心中放松,却中了第二道陷陆。
虽然不致命,但无法行动,留下他们还得分出一二人去照顾,这就是对方在向我表明,他有杀伤我军的能力,有的是手段,劝我知难而退。”
“达率,那我们?”
“追,当然要继续追。”
黑齿常之浓黑如刀锋般的双眉扬起,冷声道:“既然连陷阱都使出来了,说明已经距离很近了,对方想必也很着急,现在,拚的就是毅力,就是智谋。
我军人多,耗得起。
只要他们没把握一次吃下这么多人,就不敢轻易与我们决战。
仅靠这些不入流的陷阱,除了挫伤我军士气,并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亲兵和郑冬信在一旁佩服道:“达率说得是。”
“传令斥候,小心谨慎一些,哪怕慢一点也不要紧,黑夜里敌人逃不远,只要盯住了,胜利终归是我们的。”
“是。”
夜色越发浓重。
沿着这条小河走出许久,始终没找到休息的机会。
常常是坐下不到一刻,远处就传来人声和狗犬。
“简直是阴魂不散啊。”
苏大为叹了口气,看向安文生:“文生,看来你设陷阱的功力不过如此嘛。”
“屁话。”
一向注重形像的安文生被他逼得爆了粗口,白净的脸庞上浮起一层红晕:“他们人多啊,还有追踪的猎犬,陷阱能阻三五个,还能阻得了成百上千的百济军不成。”
“也对。”
苏大为点点头。
他方才也悄悄回身看过,那些百济人也不知从哪找的,居然队伍里又多出了一些追踪猎犬。
光苏大为认得的,就有一种金刀犬,还有一种山东细犬,据说细犬是打猎的上品,昔年唐太宗打猎都配这种狗。
更过份的是,还看到了一种像是后世倭国柴犬的猎犬。
这么短时间里,这帮子百济人哪找的这么多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