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饮食习惯里大致能推出不同人的出生环境,成长曲线。
比如爱吃辣,或者吃什么特别的食物,这就对应着出生环境。
再从宅子里出入的频繁程度,记录出入的面孔,能推出有多少人埋伏在宅子里,这些人的成份如何,职能如何……
这些都是最基本的。
这种情报收集法,就是后世的“大数据”。
实际上搜集到的信息浩如烟海,鸡零狗碎。
但这种方法相对于潜入敌境,容易得太多,危险近乎于零。
就有点类似后世的大使馆了,大家都是明着收集信息。
所谓雁过留痕,凡是有人生活过,经过的地方,就一定会有痕迹留下,通过这些痕迹信息,能倒推出最原始的真相。
比如后世某某杀妻案,表面上看处理得干净,实则一摸查,当天用水爆表,血水就算冲掉,总还有血腥味,有能验出血渍的kw法。
魔鬼总在细节中,只要想找,从蛛丝马迹中,能得到崭新的世界。
这就是苏大为查案的理念。
基于后世的理念。
做他手下的情报人员,最难的不是得到信息,而是如何从这么多信息里提炼出敏感内容,然后通过分析判断,得出有用的结论。
这才是重中之重。
百济这边的据点,成立时间还短,各方面还比较粗疏,情报人员的人手也不够,想要分析出精确的情报还是有些难度。
为此,苏大为需要自己验看一遍。
如果幸运的话,也许不用将李大勇留下的线人一一找到。
也许从这些资料里,就能找到线索。
时间一分一的过去。
屋内的光线渐渐暗沉,这也意味着夜色降临。
外面响起安文生的敲门声。
“阿弥,先吃点东西吧,晚上不是还要干活吗?”
“就快好了。”
苏大为匆匆翻过手中卷宗最后几页。
他的视力在夜色下也能照常视物,这是异人实力带来的五感提升。
合上卷宗,微闭双眼沉思片刻。
他终于起身,先将各种卷宗复原。
实际上,若给外人看到这些信息,也只会云里雾里,不知这些鸡零狗碎的消息,有何用途。
只有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,才能从纷乱的碎片中,找到真相。
“有收获吗?”
门推开,安文生向他好奇的问。
夜色笼罩了熊津城。
做为百济曾经的国都,熊津城的城墙高大厚重,城内的建筑也按各功能区分,颇有章法。
可惜自从迁都以后,各种占地建私宅的情况屡禁不止。
到如今,熊津城已经成为一个龙蛇混杂之地,老旧的古城与新建的豪宅、棚户交织在一起。
夜色深沉,从巷旁的宅子里隐隐传出颂经之声。
也不知是哪家的信众。
百济人崇佛,认为佛能超脱心中苦难。
在达官贵人中,也颇有市场。
如妖僧道琛,在百济高层中,也极受重用,代表上层对佛门的接受程度。
前方灯火辉煌,一片通明。
那是属于熊津城最富的富人区,隐隐有丝竹靡靡之音随着夜风传来。
再近一些,能听到当地传统的伽耶琴之声。
“这琴弹得倒挺好听。”
聂苏动了动耳朵,轻声道。
“这琴不算什么,回头我弄把琵琶弹你听。”苏大为随口道。
“胡琴?阿兄你还会这个?”
“略懂,略懂。”
苏大为自然不会告诉他,上一世,见到一位国音大师,名方景龙者,一手琵琶弹得惊天地动鬼神。
从南至北,从东到西,什么印度音、韩音、波斯音,牛仔音,全都不在话下。
当时只会弹吉它的苏大为一时手痒,为这个专门弄了把琵琶学了半年,倒是能模仿个六七分。
可惜这一世为大唐不良人,一直奔忙,倒是把这门手艺给扔下了。
不过,就算琵琶弹得再好,对他来说,也没甚大用处。
远不如他做不良帅查案,或者执掌都察寺掌握情报来得爽利。
“到了。”
安文生一直沉默不语,直到此刻才出声提醒。
夫余台,在百济,是类似新罗花郎的组织。
不同的是,夫余台里多多网罗异人,不仅限于贵族子弟。
应该这么说,夫余台分几层。
最下一层,是百济高官贵族家的子弟,送入其中,充当卫士。
类似于大唐千牛卫。
再从中选拔一些表现出众的,接受系统的培养,然后放到百济各城出任地方官员。
若其中再有出色,就会选拔入朝,做为中央官员。
同时,在夫余台上层,则是以鬼室福信和妖僧道琛为首。
他们俩一内一外,共掌夫余台。
鬼室福信主要掌握的,是贵族子弟的选拔机制。
而道琛,则主要管理网罗来的异人。
道琛在百济的地位,相当于加强版的太史局李淳风。
做为国家机构,夫余台不需要藏着掖着,就是光明正大的做为百济国权力架构的一部份。
如同大唐太史局又或者是新罗花郎。
在熊津城和百济国都泗沘都有据点,而且都设在最繁华的宫城边。
虽然潜入有些麻烦,但比起大唐长安的皇宫,无疑还是要简单许多。
苏大为和安文生、聂苏都是异人,轻松翻过城头,在屋檐上飞掠而过,没有惊动任何巡逻的卫士。
很快,苏大为做出手势,示意身边的安文生和聂苏停下。
他有过目不忘之能,脑子里早就记清了地图。
指了指下方,安文生略点了点头。
理论上来说,苏大为已经找到了夫余台在熊津城的据点建筑。
但这片建筑这么大,究竟要找的正主在哪里,一时还无法确定。
只能先小心窥探一下。
苏大为和安文生手脚麻利,很快就将屋顶的琉璃瓦揭开一个洞口。
动作不能太大,免得灰尘落下去。
万一下方有人,就前功尽弃了。
瓦下,首先是纵横支持着屋顶的梁柱。
还好没有遮挡视线。
苏大为看了一眼,这个殿中灯火明亮,有一个穿着百济长衫的中年人,正在伏案工作。
“要不要抓起来问一下?”
“不然这片建筑群房子那么多,怎么确定鬼室福信在哪?”
苏大为与安文生低声咬着耳朵,忽觉身边微风拂过。
聂苏居然不声不响间,从屋顶揭开的洞口穿了过去。
这个洞长不过一尺,像苏大为和安文生这样高大的人,自然无法穿过。
就算是普通的女子,想要穿过也不太可能。
但是聂苏身体像是柔弱无骨般,微微一缩,轻松落下,脚尖点在梁柱上,点尘不惊。
苏大为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没说。
聂苏蹲伏在屋内大梁上,仰头向苏大为笑了笑。
接着低头看了看,确定殿内没其他人,这才落下。
正在伏案工作的中年,刚刚觉得不对,还没得及惊呼,就被聂苏用一把短刀抵在脖颈上。
冰凉的刀锋搁在咽喉处,中年人只觉得汗毛倒竖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聂苏压低声线,用扶余语飞快的向那人问了几句。
对方想要抗拒,被聂苏直接一刀划开脖颈皮肤,不及惨叫又被封住口,等他疼痛过了,聂苏的刀又顶住他的咽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