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剑,就有人!
有人潜伏在房梁上,以苏大为的异人实力,再加上高大龙和小桑这两只诡异,三人在房内这么久了,居然毫无察觉。
这人究竟是谁?
他想要做什么?
铛!
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,将一切思绪打断。
电光火石间,苏大为手中降魔杵化作臂盾,挡下了这一剑。
一股巨力透体而来,令苏大为身不由己一个趄趔,险些从房梁上摔下去。
这个伏身蹲在房梁上的动作,不利于发力,平时也没这么练过,猝不及防下,却是有些吃亏了。
唰!
降魔杵化作短刀,握在手里。
横刀太长,在这样狭窄逼仄的环境里,连抽出都很难,索性用降魔杵对敌。
刚刚稳住身形,还没等扑上去,身边的高大龙,早已化作一条半人半蛇的怪物,身体凌空扑向那潜藏在暗处的刺客。
蚺鬼的身形迎风便长。
苏大为在心里骂了一声:沃靠!
耳中只听一声巨响。
那把剑化作一道电光,电光崩解,一化二,二化三,变化为无数细碎的剑雨,将高大龙覆在剑网中。
高大龙哪管这些,忍住切肤剧痛,身形越发膨胀。
他的四肢如蜥蜴般抱住一根房梁,上半身一晃,在剑雨切削中,血花迸现。
高大龙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双眼凶光一闪,巨大的蛇头向着对方一口咬去。
轰隆!
房顶破了个大窟窿,外面的强光透进来,令高大龙眼睛不由一花。
刚扑上来的小桑,巨大的鬼爪向着敌人方向一抓。
撕啦~
又是一声巨响,房顶整个掀飞。
无数碎石瓦砾纷坠如雨。
苏大为挥刀挡开,脚下一动,龙形九变。
人如灵蛇般从迸溅的碎石瓦砾中穿出。
待他站在塌了半边的房顶四望时,眼中早已看不到任何可疑人物。
“尼玛,怎么可能跑这么快!”
嘴里骂了一声,提刀正要四下搜索,就见高大龙顶着硕大的蚺鬼脑袋,从房顶破洞钻出。
一股强烈的腥气弥漫。
他嘴里蛇信咻咻吐着,口吐人言道:“人呢?”
“没看到,我去搜搜看,你快恢复人形。”
说着,他提刀跃下,绕着院子找了一圈,又翻墙在附近街巷搜索一遍,最后不得不颓然放弃。
“人跑了?”
“可能藏起来了,我没找到。”
苏大为颇有些遗憾道:“这附近我不熟,也不知会藏哪。”
恢复人形的高大龙随手将身上破烂的半截袖子撕下来,跟着提刀在手的小桑踢开碎石,从房里走出来。
他脸上的眼罩早就在化形时不知甩哪里去了。
现在两只眼睛,看起来倒像是更凶恶一些。
两只眼中血光闪动,透着一股凶戾之气。
“我们找到这个。”
小桑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底下有干涸成暗紫色的血块。
不用说,这便是之前苏大为要找的,死者的头颅。
“房梁上?”
“对,挂在梁上,刚才房顶塌了,这东西就掉下来了。”
“妈的,还真是玩的小花样,把头颅挂在梁上,人从梁上走,让人误以为是密室杀人。”
“那人不会杀人以后一直藏在梁上吧?那岂非十几天了?”
小桑脸现骇然之色。
让他隐忍个三五天不动,等待对目标必杀一击,他可以做到。
可十几天在房梁上,不吃不喝且不说,人总要如厕和嘘嘘吧?
人有三急啊。
这么长的时间如何能办到?
这岂不是强人锁男了?
“不,刚才向我们偷袭的人,不是凶手。”
苏大为摇头,断然否定。
“为何这么说?”
高大龙扭了扭脖子,颇有兴趣的看向苏大为。
虽然恢复了人形,但是身上还透着淡淡的诡异气息,一时无法消散。
连带着他的气质,也透出野性凶悍的味道。
对于眼前这桩案子,原本只是倭人细作案中的一环,高大龙也曾随倭正营的仵作来现场看过,可是当时并没觉得如何,也就是密室杀人这一点,让他有点兴趣。
可是经过苏大为的分析,还有他不走寻常路的断案手法,搜集证物的方式,以及他出人意表的观点,反而令高大龙和小桑都多出几分兴趣。
“方才那是密室,无人能进出,刺客埋伏在房梁上,你凭何断定他不是杀蛇头的凶手?”
“虽然在房梁上潜伏十几天,有些匪夷所思,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倭人那边,留下来的后手?或许有别的图谋也不一定。”
苏大为举起双手往下轻压:“你们说的,都有可能,但是这些都不能当做证据,我只说一点,你们能解释清楚,我就信他是凶手。”
“哪一点?”
“刚才刺客用的是剑,你们告诉我,用剑如何斩人头?”
“呃!”
高大龙眼中红芒一闪,一时语塞。
随即点点头:“倒是我疏忽了。”
用剑,不是不能劈斩,但物有物性,兵器的特性不同,表现出来的用法,自不相同。
剑能劈斩,但更利刺和削。
似刀一样劈人脖颈……
高手也能做到,但只怕做不到刀那样顺溜。
一个用惯剑的人,也绝不会去想着斩人脖颈。
身体的武艺是会有记忆的,一剑在手,第一反应可能是穿喉,扎眼,刺心窝,而不会是做大刀来用。
就算凶手是故意要反常识,让人难以捉摸,用惯剑的,也很难做到刽子手那样,一刀轻松斩落人头,而不卡在骨缝里。
刽子手,也是个技术活,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。
小桑双手抱胸,此时忍不住道:“那会不会是那人还带了刀呢?”
苏大为和高大龙几乎同时看了他一眼,两人都没去回答这个问题。
因为不必回答。
一个人用惯了剑,自然便是用剑,用惯了刀,也就自然将刀做第一选择。
哪有用剑的人,还随身带刀的,那岂不乱套了。
真当刀剑双绝啊?
像苏大为自己,横刀在手,都从没想再配把剑。
剑走轻灵,玩的是往来如流星,玩的是技巧炫目。
时下有剑舞,也有君子佩剑之说。
但苏大为走的是实用派,在战阵中,在缉拿犯人时,横刀势大力沉,大开大阖,非轻盈的君子之剑可比。
不过剑因为有礼仪的内涵在里面,哪怕是书生佩剑,也不会被人当成威胁,似乎更容易隐蔽。
剑,乃是兵器中的君子,游侠和儒生爱之。
刀,是战场中的霸者。
枪,乃百兵之王。
大抵如此。
苏大为抛出理由,高大龙略一思索便接受了:“照这么看,刚才房梁上向我们袭击的人,确实不太可能是凶手,可那人又会是谁?为何要向我们发动刺杀?他又是怎么进屋的,什么时候到的房梁上?”
“你们俩是不是钻牛角尖了。”
苏大为有些无语的看向高大龙和小桑:“就算凶案现场曾是密室,在崔六郎手下破门而入之后,那里不就已经是大门敞开了吗?你们怎么会以为真有人在房梁上潜伏十几天。”
“呃!”
高大龙抽了抽嘴角,小桑俊面一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