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,给你机会你如果不抓住,等到西突厥灭亡之日,只怕就要和阿史那贺鲁一起授首。
大唐正好借你们父子的头颅去震慑草原各部,去彰显大唐赫赫武功。
现在不是大唐需要你,而是你更需要大唐。
所以苏大为带给咥运的其实是一个机会。
交“投名状”的机会。
以换取在大唐胜利,突厥灭亡的时候,凭此功自救。
哪怕这是一根表面裹蜜,内里藏着危险的“救命稻草”,咥运也不得不伸手抓住。
“其实我还有一个选择的。”
沉默片刻后,咥运抬头,向苏大为幽幽的道:“我可以杀了你,就算将来唐军真的赢了,我还可以远遁西域,可以去吐火罗,或是向西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“的确可以。”
苏大为脸色不变:“不过那样活着,与死了又有何分别?一个人,远离自己的故土,离开自己的部落与权力,就算他活着,也等于是死了。”
苏大为的话,令咥运浑身一震。
停了数息,他长叹一声道:“你真是个高明的说客,如果有可能,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“大唐像我这样的人,多到难以计数,你就算杀了我,又有何意义?对你的处境,有何帮助?”
“哈哈,我在长安生活十年,倒不知道,唐军中有如你这般厉害角色,能言善辩,善于用兵,而且有着过人的胆色与身手。”
咥运目视着苏大为,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。
那种光,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独狼。
“最可怕的是,你还如此年轻,若是留着你,哪怕突厥不亡于苏定方,也会葬送在你手上!”
“你听说过王玄策的事吗?王玄策在大唐并无大名,他出使天竺,因天竺叛乱伏杀了使团,王玄策一怒之下,向吐蕃和勃尼借兵数千,攻灭了中天竺。”
一个王玄策能一怒而借仆从军灭人国。
大唐还有多少个王玄策呢?
苏大为看着咥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,微笑道:“其实反过来想,你结交一个年轻的,大有前途的大唐新贵,岂不是天大的好事?世上还有比这更一本万利的生意吗?”
咥运愣了一下,忽然拍了拍大腿,也笑起来:“是我想的岔了,你说的不错,这的确是一笔好生意。”
他起身,向苏大为伸出手,热切的道:“我咥运,愿意交你这个朋友。”
啪!
代表大唐与西突厥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无人知道,这一夜,两个年轻人的决定,如蝴蝶扇动翅膀。
其深远影响,要在多年之后,才被世人所知。
从木昆部的营中悄然潜出时,苏大为知道,自己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。
说服咥运只是第一步。
如何利用咥运这个人,来精确执行唐军的战略意图,达到一战灭西突厥的目标,还需要后续的努力。
他就像是一个高明的外科大夫,现在找到了一把合适的刀。
但这刀,如何能精准的刺入西突厥的心脏,大有讲究。
而且还得提防咥运这个人起别的心思。
聪明人容易说服,因为多思多虑,这类人多半没有顽固到底的决心。
可也正因为心眼太活,一但风向不对,又很容易起别样的心思。
要保证咥运按自己的要求,乖乖配合,只有一个办法,那就是强大。
充分展示唐军的强大,强大到咥运生不出任何与之对抗的念头。
让他明白西突厥与大唐的差距,再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挽回。
“阿弥!”
黑暗的草原中,忽然有一骑向苏大为的方向驰来。
但是苏大为并不慌张,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光,目光这才落在来者身上。
是安文生。
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,神色显得略有些担心,在见到苏大为的一刻,安文生脸上绷紧的表情缓和下来,显然松了口气。
“你亲自偷入敌营这种事,可一不可二,实在太过危险。”
“没事,我有鬼面水母,擅长易容潜踪。”
“话虽如此,但你现在毕竟和原来不同了。”安文生摇摇头,策马与他并肩而行:“谈妥了?”
“嗯。”
苏大为其实是先见到安文生,才决定执行这个计划,亲自潜到咥运身边,将其说服。
至于在咥运面前,为何假装不知,问咥运见没见过安文生这位“信使”,其实也是试探。
从进入咥运帐中第一眼开始,他就在评估和测试着咥运的为人。
通过一个个小细节,乃至简单话语后的表现,能推断出很多东西。
比如安文生这件事,在苏大为对咥运说自己派过信使联系过他时,如果是心思单纯之人,自然会一口说自己没见过安文生。
如果是心思复杂之人,一定会先沉默,思索,再做出判断。
甚至有可能顺着苏大为的话,假意说见过,从而诱出苏大为的真话。
咄运结果是介于二者之间。
他虽然有心机,但也没有复杂到那种程度。
有手腕,有心机,不代表为人就一定阴险狡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