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苏大为并没有细想,可现在听安文生把整件事复盘,其中的谋算,心机,更令他感到心惊。
除了暗惊李治手腕高明之外,已经想不到别的什么词了。
只是,不知道在整件事中,武媚娘起到了什么作用。
按后世史书上的记载,自己这位武姐姐,应该是李治的政治盟友,和左膀右臂。
这么大的事件里,没有武媚的智慧参与其中,苏大为不太信。
就是不知道,武媚娘在里面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。
对了,这次再回去,便不是武昭仪,而是武皇后了。
想想还有些担心,不知和武媚娘之间会不会生分?
她现在地位不同了,对我,还会和之前一样吗。
想到这里,心中未免有些忐忑。
不过安文生在面前,他自然不会把这一切显露出来。
“对了文生,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了,不过王文度应该也不会阻挠用兵吧,再加上苏烈将军一力主战,我觉得,开春后,应该还是会有一场大战。”
“你说的不错。”
安文生点点头:“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下,虽然王文度不会主观上扯后腿,但他的身份和陛下的意愿决定了,此次军中,必然是要清理一些人的。”
苏大为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
这特么的……
安文生简直是逻辑鬼才。
对于李治和安文生来说,利用此战,将军中属于长孙无忌的势力清除出去,才是首要的。
清洗,是清洗!
至于胜利,则是顺带的。
只要唐军不输,哪怕吃点小亏,也无妨。
把唐军内部一些人清洗掉,就是达成目地了。
甚至,如果阴暗一点,王文度还会利用其身份跟影响力,故意安排一些任务,将长孙无忌的人派出去做饵,借突厥人之手,去杀。
当真是细思极恐。
“所以阿弥,你明白了吧。”安文生看了一眼苏大为道:“程知节求稳,王文度要完成任务,苏定方想要战功,这三者的角力,博弈,便是唐军如今的局面。
接下来的一切作战方略,都会是这三者权力博弈的格局下产生。
而你在这其中……”
有了前面的铺垫,现在安文生与苏大为说的话,可谓是相当露骨,也可以说是推心置腹。
安文生是清高的,也不喜欢一切世俗的束缚。
常跟着袁守诚一起游历西域诸国。
但无论他多洒脱,他总是姓安,这层身份脱不掉。
平日里那般潇洒全因有家族之力,在家族需要时,自然也要鼎力相助。
何况对象是苏大为。
大家相交多年,现在只不过是把这关系更推进一层。
“以我的看法,你肯定是属于苏定方将军这边,你看啊,你本身为长安不良帅,顶头上司便是县君裴行俭,裴行俭的兵法又是跟苏将军学的,有师生关系在。
所以你与苏将军,天然便有一层联系在。
然后你与狮子苏庆节,又是兄弟,大家还有生意上的联系,无论是名份、情还是利,都占住了。”
安文生斟酌了一下道:“对了,你和狄仁杰又是兄弟,狄仁杰现在是苏将女的女婿,啧啧,你跟苏将军这关系被绑得死死的,绝对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说到这里,安文生忍不住看了一眼苏大为,那眼神透着几分怪异。
“文生,你这是什么眼神啊?你这样瞪我做甚?”
“不是,阿弥,你这运气是怎么长的?也太好了吧,真的是运气?你莫不是有意在布局,大置若愚?”
“愚你个头啊,想屁吃。”
苏大为一句话骂回去。
这事不能认,绝对不能认。
不然没法解释。
“好了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,我不深究,继续说这事。”
安文生用沾了酒水的手指,在桌上点了三点。
“这次征西唐军隐隐是一个三角,分别是大总管程知节,代表先帝的旧臣,军中勋贵;其次是苏定方,代表了先帝留给陛下的遗产,是军中名将,作战勇猛;最后是陛下亲点的王文度,代表的是陛下的耳目,这三者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中,互为置衡。
而你……”
安文生看了他一眼,在代表苏定方的那一点,划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自然属于苏定方这边的根脚,虽然你是武皇后的人,不过嘛,武后现在在军中没什么势力,你职务尚低,还不能在军中自立,所以归为苏定方这边。
跟着苏将军,你是不愁没有军功捞的,我料以苏将军用兵,很快就会与西突厥兵戎相见。
你为斥候营副营正,到时少不了你一展身手的时候。
最妙的是你与程知节的关系。”
“呃,我与大总管什么关系?”
“我听说程知节对你感观颇佳,而且程处嗣跟你那关系,自不用多说,程家也在你的生意里参有一股吧?这便是还有利益上的连结,只要你不做什么太出格的事,程知节是会为你遮掩一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