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苏点点头道:“然后猴头就带着我们,沿着你的气味一路追来,然后,我们就看到雪山塌了,你被压在下面。”
赵胡儿一直凝神在听,此时忍不住道:“这次真要多亏了队正和聂苏小娘子,若不是小娘子及时出现,我等可能都要被压在雪下。”
多亏苏大为,是因为苏大为当时让赵胡儿他们留下,不要乱动,他自己独自冲上去抓狼卫。
谢聂苏则是因为聂苏和叶法善良、幻灵等及时出手,这才救下了这些唐军。
否则,雪崩之下,早就完了。
“后来的事,阿哥你也知道了,你在冰下面发出动静,被幻灵发现,有它帮忙,便帮你从雪里弄出来啦。”
经过聂苏一番话,苏大为总算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他靠在背后的石壁上,没有急着说话,而是在脑子里复盘。
人活着,那事情就得继续做下去。
如今,跟那伙狼卫的恩怨,不光是唐军的,更是有着强烈的个人私怨。
这次如果不是自己身上那些秘密,还有聂苏带着猴头及时赶到,被压在雪下,只怕结果……
从哪里想起呢?
大概是从进入金山山脉,抓捕阿史那沙毕开始,双方就展开了一系列的心战、暗战。
这种博弈既是智商的较量,也是手段上的,精神意志上的。
但苏大为吃亏就吃亏在,他对阿史那沙毕这个人,以及金山山脉的环境太不了解。
在信息量极少的情况下,被阿史那沙毕算计两次。
一次,是在金山故道中的伏击。
苏大为虽然早就猜到会遇到伏击。
却没料到,突厥狼卫不但有黑火油,而且还懂得制作简易的燃烧瓶。
此前突厥狼卫逃得比较急,马和辎重一率没带。
没人能想到,他们是从哪弄来那么多黑火油的。
正因为如此,在阿史那道真无意说出曹操故事,说起博望坡时,苏大为还有心情开玩笑。
在那一场伏击中,阿史那道真他们十几个人都遭到烧伤。
不过也幸亏有苏大为在,懂得避火之法,居然无一人死亡。
这令阿史那沙毕大为失望。
阿且苏大为个的悍勇,远超阿史那沙毕的预料,当时如果不是身边狼卫豁出性命拦住苏大为,阿史那沙毕只怕已经被苏大为抓住。
在这次之后,苏大为的行事明显就更加小心。
找到树林里的补给点后,也没有冒然冲上去,而是安排好了包围,分散了人手,这才开始行动。
不过那时阿史那沙毕已经带人逃走了。
第二次的遭遇,就是不久前,在金山故道最尾端。
苏大为还是吃亏在对地形不熟悉。
做梦也没想到,会遇到雪崩。
他在大唐二十余年,这还是第一次离开长安,来到白雪皑皑的阿尔泰山,这要是能提前想到雪崩,那就是能掐会算的诸葛亮了。
这一次,阿史那沙毕也没讨到便宜。
唐军并没有太大损失,反倒是阿史那沙毕身边的突厥狼卫,全部搭了进去。
现在估计还在厚厚的冰层下面,已经冻成冰雕了。
阿史那沙毕仅以身免。
总的来说,通过数次交锋,阿史那沙毕心机更深,更擅于利用周边的环境。
这里,毕竟是突厥人的“主场”。
是有主场加成的优势的。
苏大为强在个人实力强悍,而且头脑也不差,再加上似乎运气也不差。
如果换一个他熟悉的环境,如果是在长安,凭借苏大为手里的人脉和助力,他至少有十余种办法,可以玩死阿史那沙毕。
摇了摇头,收回心里的思绪。
现在毕竟是在突厥人的主场,想其它的都没什么意义。
苏大为向着赵胡儿开口道:“那名伍长……”
“没……没找到。”
没找到的意思,就是那名唐名斥候伙长,也被冰雪埋住了。
他不像苏大为那么强大的实力,还能幸运的进入胎息。
那名伍长饱受阿史那沙毕的刑讯折磨,早就疲倦不堪。
雪崩的时候,巨大的雪浪铺天盖地的卷过,他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淹没了。
“队正,你不用太难过,身死有命,我们做斥候,早就把脑袋悬在了腰带上,他……他没被突厥人抓去王庭,已经是很好了。”
赵胡儿小声道。
苏大为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,悄然握紧。
太用力,指节有些发白。
伍长没被突厥人带回王庭,那这次任务,完成了一小部份。
那些突厥狼卫,除了阿沙那沙毕,其余的应该也死得差不多了,任务又完成了一小部份。
但是……
心里还是觉得愤怒啊。
如果不把阿史那沙毕这个狼卫首领抓住,不说王文度失窃的那封信,就说死去的这三名唐军斥候,苏大为也无法接受。
血债,必须用血来偿还。
洞内一时寂静下来。
气氛有些沉闷。
虽然,唐军只死了三人,伤了数人。
而突厥狼卫这次已经死了十数人。
但这个时代,以大唐战无不胜,唐军的心高气傲,这个结果,依旧是难以接受。
总觉得不把这伙突厥狼卫全歼,便是未竟全功。
只差一个阿史那沙毕了。
尽管,据阿史那道真说,此人是当今西突厥沙钵罗可汗阿史那贺鲁的儿子。
未来也有可能继承可汗之位。
但真的,好想把这家伙留在金山山脉上啊。
如果让此人逃回草原,将来定会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。
“阿兄。”
聂苏真的很聪明,看苏大为阴沉着脸,便猜出几分。
“阿兄是担心那个狼卫首领吗?放心,他应该逃不远。”
“嗯?为什么?”
苏大为抬头看向聂苏,眼里尽是疑惑。
“我让猴头去找他的藏身处了,他被猴头扔出的断木击伤了脚,应该逃不远的,只是当时急着把阿兄从雪底下挖出来,才没继续追他。”
停了一停,聂苏道:“我让猴头去找去了。”
她显得极有信心。
以幻灵的能力,在它的主场里,要想找到阿史那沙毕,应该大有希望。
苏大为点点头,深吸了口气,想强迫自己不去多想。
可脑子里,却禁不住又反复去回想这几次交手的片断。
阿史那沙毕,真是一头狡猾的狼。
这人不但心机深沉,而且对身边人的死,也看得极为淡漠。
真不知为何有那么突厥人,甘心为他去死。
“苏帅。”
一直没开口的叶法善,忽然向苏大为道:“能聊几句吗?”
苏大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实际上,他对叶法善这个道士,一直有些看不透。
当然,这并不影响与之合作,借他的炼丹本事,帮自己炼制硝石,做个利益共同体。
现在,硝石只是制冰之用。
可是将来呢?
硝石如果配上硫磺、木炭,能造出什么,不必多说了吧。
未来可期。
所以苏大为现在,需要借助熟悉炼丹的道士的力量。
比起出身北方道系的袁守诚,南宗道士更擅长炼丹制符。
北方的道士,一般更注重自身修炼,讲究内丹之功。
各种念头在苏大为脑中一转,他微微点头。
在聂苏的搀扶下,移步到叶法善的身边,在篝火面前盘膝坐下。
“叶道长想跟我说些什么?”
苏大为凝视着眼前的叶法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