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中只听几声惊呼。
敌兵长枪脱手。
苏大为闪电近身,或用刀把横撞,或用刀背直拍,或用肘捶撞击。
数息之后,地面上多出一堆惨叫不止的武士。
这些人,就算不死,也是骨断筋折的下场。
这还是苏大为没有大开杀戒。
自从他修炼突破后,动起手来,不拘泥于过去的九宫步和天策八刀,过去记忆里的一些招式,比如八极铁山靠,猛虎硬爬山,太极肘捶,通背弹抖,八极大枪,只要他记住的,照葫芦画瓢,都能信手拈来。
一理通,百理明。
现在就不说异人之能,单论武艺,苏大为也是登堂入室。
等闲武将,都不是他的对手。
耳中忽听脚步声近,苏大为听着风声,头也不回,手里横刀从胁下穿出,顺势一抹。
耳中听得刺耳的金鸣声。
对方身上锁子甲竟被这一刀划开,火星爆射,散碎的甲环随着裂开的衣甲蹦开。
同一时间,苏大为右脚向后一勾。
大汉身上的锁子甲被他一脚带飞,右脚顺势落下,脚跟一磕。
喀嚓!
对方小腿胫骨发出刺耳断折声,身体摔入雪地里。
从交手到结束,时间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所有包围他的武士,包括躲在树上的神箭手,一十八人全被解决。
“你逃不掉的!得罪了国公,你逃不掉的……”
倒在雪中的大汉,挣扎着坐起身,向苏大为发出恶狠狠的咒骂。
“就凭你们,来再多也无妨。”
苏大为说着,横刀缓缓纳入刀鞘。
“谁说,只有我们……你,你中计了,嘿嘿……”
苏大为眉头微皱,像是感应到什么,他转头看去。
只见一条大汉,不知何时站在树下。
这人当在六尺六寸,大概有后世一米九几。
体型雄壮,犹如熊罴。
特别是长了一双长臂,犹如长臂猿一样。
他的脸色略有些发青,身上透着一股彪悍之气。
在他的掌中,握着一根长棍。
此棍非金非铁,通体散发出一种玉色。
“秦怀玉。”
苏大为几乎从齿缝里蹦出这个名字。
怎么忘了这人了。
秦琼死后,秦怀玉被兄长排挤,差一点就被赶出家门。
后来是长孙无忌收留了他。
秦怀玉这人脑子有些不太灵光,但不知得了什么奇遇,一身本事,着实不差。
“哈哈哈,有秦,秦怀玉在此,你跑不了。”
雪地里的大汉,发出嘶哑的笑声,他喘息着,恶狠狠的道:“秦怀玉,是七品异人,你死定了。”
“真巧。”
苏大为神色不变,右手轻轻抚上横刀刀柄。
“我也是异人,七品。”
雪,似乎落得更急了。
子时正。
院落里升着篝火,一片明亮。
这是往日绝不可能有的画面。
在篝火边,围着烤火的有柳娘子,有周良,大白熊沈元,高大虎,高大龙,安文生,甚至还有钱八指和南九郎等。
大家喝着酒,烤着肉,吃着零嘴,絮絮叨叨说着吉祥话。
“大兄怎么还没回来。”
聂苏已经跑到大门边看了好几次,每次都是失望而归。
真是,不知道子时一过,便是上元节了吗。
要吃交子呀。
还想跟大兄亲口说一声……
突然,脚旁的黑三郎从懒洋洋趴着,一下子站了起来。
它的耳朵动了动,扭头看向大门方向。
“大兄!”
聂苏欢喜的喊了一声,提起裙角,飞快的奔向大门。
吱呀~
漆红木门上的铜环,被一只手按着,将门推开。
那是一只带血的手。
聂苏只看了一眼,就忍不住惊呼出来。
“大兄,你怎么了?你流了好多血!”
聂苏手忙脚乱的,伸手去撕裙摆:“我先帮你包扎!”
“傻!”
苏大为喘了口气,伸手按住她:“是别人的血,不是我的。”
“大兄,出了什么事?”
“出了……嗯,没事了,你别问,别让阿娘担心。”
苏大为靠着门,显得极为疲惫。
他下意识伸手想揉一揉聂苏的脑袋。
多年来,已经习惯了将她梳妆精致的发髻给揉乱了。
但是手伸到一半,忽然停住。
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渍,再看看聂苏头上的发髻。
“小苏,你,换发髻了?”
“大兄,我如今是大人了!”
聂苏提起裙角,后退了几步,在苏大为面前转了一圈。
“真的。”
苏大为一时有些恍然。
几年时间里,我的小苏,已经是大姑娘了。
远远的,听到院子里传来高大龙和高大虎的呼声,还有周良等人的声音,颇为热闹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?怎么都来了。”
“对了,想起来了……”
聂苏清了清嗓子,提起裙角,对着苏大为一福:“大兄,上元节安康。”
“啊,上元节安康。”
啪啪!
远处传来阵阵爆竹声。
永徽六年的春,到了!
高大的骆驼驮着货物,缓缓前行,一边走,嘴里还在不断咀嚼着反刍的草料。
这支队伍里,有高鼻深目的波斯人,有穿着舞裙,一头热情长发的波斯舞姬。
更多的是黑发黄肤的唐人。
队伍当中,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,向身边罩着黑纱的中原女子小声道:“一会见了你家阿郎,我该如何称呼他?”
女子白了他一眼,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,眼中露出慈爱的光芒。
“放心,有我肚子里这个,阿郎不会吃了你的。”
“咳咳。”
从狄仁杰的脸上,闪过一抹尴尬。
这女子,自然就是一路追他到太原的苏家二姐,苏庆芳。
俗话说,女追男,隔层纱。
到底,狄仁杰还是没能挡住这缘份。
从心里来说,他对见未来的泰山大人,大唐名将苏定方,还是有些发怵。
当初拐了人家女儿,招呼都没打一个。
如今回来,却是“买一送一”,真不知苏定方会如何想了。
未来岳丈乃战场猛将,说不得真就是一刀劈过来,也未可知。
虽然心中忐忑,但一来肚中小生命不能等。
二来,之前在太原的科举考试,狄仁杰考明经科,已然通过了。
开春后不久,长安便要展开第二轮科举,名为“省试”。
既然如此,狄仁杰索性带着苏庆芳提前回长安,安顿下来,也好准备开年后的大考。
在路上时,遇到眼下这支商队,一打听,却是一名叫“思莫尔”胡商的私人商队,刚刚从西域回来。
狄仁杰隐隐记得,好像阿弥给他的书信里,提到过这个人,似乎,与思莫尔一起合做生意。
再一打听,这商队里还有不少是大唐长安“公交署”的人,由公交署负责沿路承运。
既然是自已人,那还有什么话说,自然是愉快的加入了。
这样一来,沿路有伴,还热闹点。
唯一的遗憾,就是自己即将到长安的消息,恐怕瞒不住了。
原本还想给阿弥一个惊喜。
队伍突然停了下来。
狄仁杰抬头看去,只见商队最前面似乎与守城的金吾卫起了争执。
从西域回来的商队都从开远门进去,一般验过了公验就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