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袖一挥,忍不住向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的方向看了一眼,眼中透出的意思是:如何,朕的眼光没看错人。
长孙无忌抚须提醒道:“苏大为,还有一支香的时间,便是未时。”
未时,就是午时过。
也就意味着十二时辰完成破案的赌局,必须在这一支香的时间内完成。
苏大为站起身,目光与坐在另一侧的李淳风一对,微微点头道:“时间足够了,正要回禀陛下,关于安定小公主的案子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殿中李治、武媚娘、李淳风、褚遂良及长孙无忌,所有人的目光,一下子集中在苏大为身上。
案情究竟如何?
究竟是谁在暗害小公主?
苏大为到底抓没抓到真凶。
深吸了口气,苏大为理了理脑中思路,开口继续道:“陛下、昭仪、赵国公、右仆射、太史令,请听我细细讲来。”
说完这句,他看了一眼刚刚被点起的那支香。
香头处的火光忽闪,明灭不定。
“安定公主之案,臣先说结论。”
苏大为对着长孙无忌,也同时向着大唐皇帝李治,武媚娘道:“王皇后,不是凶手。”
这句话一出,所有人都是一惊。
而长孙无忌更是惊讶得瞪大眼睛,像是第一次认识苏大为一样,将他上下打量。
意外,实在太意外。
原本以为这苏大为是武媚娘的人,一心想着打压皇后,好让武媚娘有机会窥视后宫之主。
却没想到,这苏大为一开口,便把王皇后摘了出去。
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长孙无忌手抚长须,目光闪动。
他心里,并不相信苏大为会如此好心。
“阿弥,凶手到底是谁?”
李治忍不住追问。
苏大为继续说下去:“陛下,皇后不是凶手,但皇后是参与者。”
嗯?
这意思,还是与皇后有关了?
长孙无忌面色一沉,嘴角挑起嘲讽冷笑。
他的目光凌厉的盯在苏大为的脸上,嘴上。
心中暗道:老夫早料到了,就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。
“暗害安定公主的凶手,不是一人,而是一股潜藏在暗处的力量,有预谋的借助宫中贵人,欲达成不可告人的目地。”
苏大为拱了拱手,声音沉重的道:“陛下,赵国公,此案,不仅仅是安定公主之案,更涉及无数隐秘,若此案凶徒不除,甚至会威胁我大唐江山社稷!”
此话一出,殿内空气为之一凝。
下一刻,长孙无忌眯起的双眼猛地张开,厉声道:“苏大为,你不要危言耸听!”
“赵国公不必心急,听我一一道来。”
苏大为微微一笑,摊出右掌:“陛下,诸位,可以看看此物。”
李治一个眼神传过去,立刻有内侍上前,将苏大为掌心之物用丝帕包起,捧于掌间,一路小跑回到李治身前。
“此为何物?”
李治有些纳闷,伸手想要取帕中之物。
苏大为忙道:“陛下,不要碰。”
李治的手指,在距离帕中物数寸的地方停住,下意识抬头去看苏大为,一脸费解。
长孙无忌和褚遂良、李淳风也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。
那丝帕中的,乃是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,看起来像是某种宝石,散发出微微光芒。
苏大为抱拳道:“回陛下,这是昨天,我在安定公主寝宫里发现的。”
“嗯?”李治一愣:“继续说。”
“是,昨日安定公主为何会被人诅咒?险遭不测,臣百思不得其解。可就在现场,救回公主后,臣忽然发现一个细节,就是此物。”
苏大为遥指了一下那粒黑色珠子,继续道:“见到此物,我心中便有些猜测,经过十二时辰查案,果然与心中所想能对上。”
涉及安定公主之事,武媚娘也分外焦急,忍不住嗔道:“阿弥,你还不快些说出来,别卖关子了。”
“是。”
苏大为道:“此物究竟是何构成,臣虽然还不了解,但,它有一种味道,臣却很熟悉。”
“味道?”
“诡异的味道。”
苏大为开口道:“贞观二十三年,臣初为不良人,当晚巡夜即遇‘诡异出行’。”
“永徽元年,臣破获高句丽间谍案、兰池宫之案。”
“永徽二年,臣破上元夜劫童案。”
“永徽三年,臣破获倭国半妖之案。”
苏大为一口气说出自己历年来破的案子,不得不说,他这履历十分漂亮。
但是长孙无忌和李治他们显然要听的不是这些。
“你说这些是何意?”右仆射褚遂良忍不住开口道。
“陛下,右仆射,臣说这些,就是想告诉各位,论及对诡异之事,在不良人中,没人比我苏大为更懂。”
苏大为自信的道:“这珠子上的气味,臣十分熟悉,正是掺杂了诡异血的邪物,是以臣确定,此案与诡异中的‘半妖’有关。”
“半妖?”
“半妖者,有诡异之血,又非纯血诡异,有些是感染了诡异之血变成的,有些,却是另有机缘。这半妖,比诡异更善于隐藏,藏于我大唐之内,行种种不可告人之事。
上元夜劫童案,是臣初与半妖遇上,当时卷宗可查,几位被劫孩童中,有人就感染了半妖之血。
当时此案最后查到萧氏旁支萧胡平一家,救回被劫的孩童,但萧胡平全家已然自尽。
臣曾怀疑此案另有隐情,可惜迫于压力,未及深挖。”
长孙无忌声音阴冷的道:“你说了这许多,与本案又有何关系?”
“有关。”
苏大为声音坚定的道。
“此珠,乃沾染诡异之血的邪物,又出现在安定公主出事的现场,那就必然是极重要的线索。那么此珠出自何处?”
苏大为看了一眼长孙无忌,扬声道:“臣昨日始查此案,经由中郎将薛礼问过皇后,证明此珠,原为一个娃娃的眼睛。”
“娃娃?”
李治与武媚娘面面相觑。
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也是有些惊讶。
“什么样的娃娃?”
“那是萧淑妃送与王皇后的礼物。”苏大为继续道:“皇后对此印象深刻,所以一见此珠,便回忆起来,提及娃娃之事,皇后身边的侍女也可以做证,但奇就奇在,那娃娃现在已不知去向。
而这娃娃用做眼睛的黑珠,为何会单独一颗出现在安定公主寝宫中?”
“臣继续追查,王皇后提及,是见了萧淑妃送的娃娃后,突然就生出了想看一看安定公主的念头。顺着这条线索,臣找到萧淑妃,问及娃娃之事。”
苏大为微微一笑:“陛下,昭仪,还有赵国公、右仆射,太史令,你们猜如何?”
“如何?”
“萧淑妃说送过皇后礼物,但只是一些首饰,并无娃娃。”
“哦?!”
李治不由大奇:“怎会如此?”
长孙无忌开口道:“莫非是萧淑妃说谎?”
萧淑妃出自南陵萧氏,山东望族一支,如果是萧淑妃的锅,倒能令长孙无忌放心。
“是啊,皇后与萧淑妃之间,必有一人说谎。臣随即查证萧淑妃身边之人,并查到那日送礼物与皇后的宫女。”
“宫女如何说?”李治急问。
苏大为看了一眼李治,缓缓摇头:“她说不了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名宫女已经失足落井而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