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随驾出来,亦有着护卫之责,苏大为自然不是自己一个人,而是召集了些得力人手。
除了沈元和南九郎,还有些人都零散分布在各处,相当于“暗哨”。
剩下的长安县不良人,则是交给钱八指,让他配合陈敏,继续维持县里的治安。
虽然皇帝移驾万年宫,长安那边的情况也还是要兼顾的。
唯一令苏大为比较可惜的是,卢慧能在永徽五年初,已经和他娘一起离开了长安,返回岭南。
据说是那边有亲人相召。
可惜了。
要是有慧能在身边,以他的“天耳通”,配合南九郎这双眼睛,侦察方面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。
不过,慧能回岭南,让苏大为心中确定了一件事。
十有八九,慧能就是历史上那位禅宗六祖。
苏大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,能相识一场,也是一段缘法。
只是不知日后他成为禅宗六祖,承五祖弘忍衣钵时,会不会想起自己这位不良帅。
摇摇头,苏大为将这些念头抛开。
“苏帅,那个……”
南九郎有些艳羡的向苏大为腰上指了指。
苏大为低头一看,在自己腰间蹀躞一侧,系了个小袋,镶以银边。
这就是俗称的银鱼袋。
大唐规定,三品以上紫袍,佩金鱼袋;五品以上绯袍,佩银鱼袋;六品以下绿袍,无鱼袋。
这鱼袋里装着鱼符,就是腰牌,是做为官员出入宫的凭证。
上次事后,武媚娘向李治讨要了腰牌,也就是鱼符赐予苏大为,令他有能出入宫的权力。
金鱼袋是别想了,不过给配了个银鱼袋。
严格说起来,不良人无品无级,能配五品官员的银鱼袋,已经是特别的优待。
上面有人,自然就有优待。
这一点,无论哪个朝代,都不稀奇。
平时苏大为是不佩鱼袋出来的,不过这次随武媚娘来万年宫,有着护驾和通传情报之责,他便将银鱼袋一起带上了。
南九郎还是第一次见,一眼看到,忍不住问了出来。
“对,这就是银鱼袋,有上赐的鱼符,如果有急事,可以凭此入宫。”
“苏帅……”
南九郎吞咽了一下口水,想说点什么,一时又找不到词。
“好了别发愣了,趁着天还没黑,随我四处再看看,昨天看过南山坡,今天咱们去北坡。”
“唯。”
大白熊沈元话不多,憨厚一笑,挠挠头,跟着苏大为向山上走去。
南九郎也回过神来,舔了舔唇,握了握腰间配的横刀,小跑着跟上去。
苏副帅真是厉害,跟着他越久,就越觉得看不透他。
上次那案子,都不知是怎么回事,据说就破了,又立了大功,还得朝廷赏赐银鱼袋。
乖乖,这个东西不得了。
还记得消息传到的那天,把陈帅气得砸了酒碗。
想到这里,南九郎嘴角忍不住挑了起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苏大为的背影,赶紧把这些念头收住,老老实实的随着苏大为四处查探地形。
天台山的半山腰就是万年宫。
爬上北峰山顶,可以隐隐看到万年宫的宫殿。
此时太阳西沉,天色渐渐黯淡下来。
苏大为喘了口气,一脚踩在一块大石上,极目远望。
山脉起伏,如半只手掌将万年宫连同山谷包围起来。
在北峰顶有一处溪水,不知源头在哪,正漴漴的流动着。
溪水清澈,向着山下倾注,有些地方隐隐形成天然瀑布。
“苏帅,喝点水吧。”
南九郎捧着一片不知什么植物的叶子,卷成漏斗状,装了一斗水过来。
一路跑,水一路洒。
苏大为接过道了声谢,仰头喝了几口。
溪水甘甜凛冽,令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转头看去,看到大白熊沈元正将半个身子伏在溪水里牛饮,胸口衣襟浸湿了也没察觉。
“大白熊,你衣服打湿……”
南九郎正要取笑,话说到一半,突然道:“苏帅,那儿好像有人!”
嗯?
苏大为随着他的手指看去,只见在前方山峰不远处,一个灰黑色的人影在草木间一闪而逝。
幸亏他是异人,目力远超常人。
否则在昏暗的天色下,绝计看不到那一闪而逝的人影。
“不可能是金吾卫,也不会是我们不良人,这山头之前已经搜索过了,现在人手都防着上山的路,除了我们查探地形,谁会爬到山顶来?”
“会不会是其他的不良人?”
“没听说。”
苏大为眼睛微微眯起:“小心一些,过去看看。”
以苏大为为首,沈元和南九郎跟着,三人向前面山峰摸去。
开始还能跟得上,但苏大为速度快,很快便将两人抛开。
哗啦~
草木摇动。
一双眼睛透过枝叶缝隙警惕的看了看。
这是刚才那个人出现的地方。
苏大为赶了过来,但一时半会,也不知那人去哪了。
他蹲下身子,伸手摸了摸。
地面的绿植有被踩踏过的痕迹。
这痕迹较新,也就是说,不可能是之前搜山的金吾卫们留下的。
刚刚有人来过,
这人,不是自己人。
会是谁?
苏大为抬起头,眼中闪过危险的光芒。
宫殿里,香炉缓缓喷吐着香气。
烟雾氲氤。
“薄雾浓云愁永昼,瑞脑销金兽。”
苏大为站在殿里,盯着博山炉,忍不住来了一句。
“阿弥,你倒是有闲情,这诗我从未听过,倒是有几分意趣。”
武媚娘的声音响起。
苏大为转头看去,刚好看到大腹便便的媚娘在宫人的陪同下,走入殿中。
“阿姊。”苏大为忙打招呼。
“行了,王福来在这里,其他人都去殿门外候着。”
武媚娘轻轻抬了抬手,其他宫人不敢多问,一个个鱼贯而出。
谁不知道,现在后宫之中,武昭仪最受宠。
不光萧贵妃不及,就连王皇后,见了都要避让三分。
“阿弥,你刚才念的诗,后面呢?念我听听。”
“呃……莫道不销魂,帘卷西风瘦。”
苏大为涨红了脸,硬憋了一句。
尼玛,易安居士的词,要把它憋成唐诗,有多难啊。
“这诗好像有些地方不合?”
武媚娘眉尖微蹙。
“阿姊,不要在意那些细节,我有重要事情禀报。”
苏大为赶紧把话岔开,这再聊下去,自己岂不是要露怯?
简单将在北峰上的事说了一下,苏大为总结道:“我认为是有人在偷偷窥探,不知此人是谁,但我担心,会对阿姊和陛下不利,不可不防。”
武媚娘沉吟了一下,点点头道:“你继续盯着,此事我会和陛下说。”
苏大为可以查探地形,也可以侦察情报排除隐患,但是他没有调兵之权。
要想保卫李治和宫中嫔妃,文武重臣的安全,还是得靠正规的禁军守卫。
把这件事禀报给武媚娘,苏大为也稍稍松了口气。
不管是谁在窥探,不管有何目地,只要这边小心防备,问题应该不大。
与武媚娘聊了几句家常,苏大为见对方脸上有困倦之意,正想要告辞,突然听得殿外有人声传来。
“舅父不必再说,此事朕意已决。”
苏大为张了张嘴,与武媚娘无声的对视一眼。
来的人是李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