罢停房玄龄在宗庙中的配飨。
这一切,太狠辣,也太无情了。
真不知说什么好。
房遗爱是保住了性命,但结果,又有何不同呢?
长孙无忌想要的,全都实现了。
甚至连李恪也没跑掉。
苏大为想起李恪,又觉得有些头痛。
他手里还有案子,与李恪有关,
就是上次抓的半妖苏我氏……
可惜,随着李恪被斩,
有些事情,可能永远无法追查到真相了。
长孙无忌,真是个狠人啊。
“你们说,这次陛下……”
苏庆节起了个话头,却又摇摇头,没继续说下去。
苏大为知道他的意思,这次长孙无忌的铁血吓到了所有人,甚至也重重打击了李治做为皇帝的威严。
明严人都看出来,做为臣子,长孙无忌已经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“不止,我听说……”
尉迟宝琳呵了口酒气,接着道:“斩薛万彻就是因为他有‘怨望’,这算什么狗屁罪名?这特么以后谁还敢为国效力!”
“还有那个,崔敦礼又升官加职了,不仅当上了侍中,爵位都进封到了县公一爵。”苏庆节冷笑一声。
崔敦礼就是在朝会上,李治向长孙无忌和群臣求情时,站出来说“不可”的人。
明眼人都知道,他是谁的人。
果然,前脚李恪他们被砍头,后脚此人就高升了。
这到底是在打谁的脸?
还有把大唐皇帝李治放在眼里吗?
苏大为闷了一口酒,暗想李治和媚娘姐,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。
长孙无忌真是毫无顾忌啊。
之前还以为他会退让一些,结果下手却是这么狠,让李治完全无法维护自己做为皇帝的权威尊严。
这事啊,还不算完。
长孙无忌是得意了,
但是李治那边,只怕心里憋着强大的怨念吧。
苏大为暗自摇头,对长孙无忌这种行事手段,颇不认同。
“好好的喝酒,你们说这些朝中事做什么?喝酒还不够吗。”
高大龙在一旁喊了一句。
他心思机敏,看着气氛不对,出来用话给岔开了。
话题很快带到了生意上,说起赚钱,大家的兴致又高涨起来。
“鲸油灯的生意越做越大了,大家数钱都数不过来,去管朝中那些破事干嘛,有钱赚还不够吗?”
“不是啊,我听说那个东瀛会馆……”
“提什么东瀛会馆,说啥东瀛?喝酒喝酒!”
“公交署听说也做得不错,这生意我们能不能参与?”
“这是县君牵头的,算是公务衙门,这事得问县君。”
“不弄公交署,我们跟着公交署的车队去赚钱总可以吧,阿弥上次不是说,要做那个什么物流?对,是顺风,到时可以做仓储,还可以做客栈,酒肆……”
“听起来不错啊,有钱赚!”
“哈哈,喝起来!”
“对了,林老大那澡堂子听说转给别人了……”
“林老大长安狱牢头的差事也丢了,听说是被李元景的事连累!”
“贼你妈,怎么又转回那案子上了?罚酒,罚酒!”
听着耳边的喧哗,苏大为举着酒碗,嘴角带着笑,悄然起身。
大家喝酒正酣,居然无人发现。
苏大为此时的心情,就像是一个看客。
所有的事,他都知道,他都参与,但却无法全拿出来与人分享。
心中的秘密,无人可说。
如果安文生在,倒是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。
看着尉迟宝琳和程处嗣、苏庆节他们喝得面红耳赤,苏大为不禁有些羡慕。
如果自己也能抛下那些心事,沉浸在眼下短暂的快乐里就好了。
碗里的酒液晃动着,不知不觉,他一个人走到了后院。
他也说不清楚,为什么会一个人走到这里,就好像,冥冥之中,有什么在召唤自己一样。
然后,他看到有一个人,正站在院中,站在桃花下,
那人手执桃花,转脸看向苏大为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却是太史令,
李淳风。
对着面前的道人,苏大为不禁想起关于他的一切传说。
李淳风,道号黄冠子,岐州雍县人。
大唐天文学家、数学家、易学家,精通天文、历算、阴阳、道家之说。
唐高祖武德二年,李淳风经推荐成为秦王李世民的记室参军。
唐太宗贞观元年,25岁的李淳风上书,对道士员外散骑郎傅仁均所著的《戊寅元历》提出18条意见,太宗采纳其中7条,授于李淳风将仕郎,入太史局供职。
李淳风是世上第一个给风定级的人。
他的名著《乙巳占》,是世界气象史上最早的专著。
李淳风和袁天罡所著的《推背图》以其预言的准确而著称于世。
当然,这一切,都是历史上关于李淳风的记载,而苏大为知道的李淳风,却又是另一个形像。
大唐异人之首,太史令。
统御大唐太史局,镇压诡异一族,在永徽元年长安诡异大乱时,亲自出手与荧惑星君达成“停战协议”。
这才有了这几年,大唐与诡异的相安无事。
苏大为还记得当时,曾见李淳风在县衙里与老鬼桂建超下棋,当时小苏也在,好像李淳风还送了面铜镜给小苏。
这铜镜后来……
咦,对了,李淳风是怎么认识桂建超的?
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。
“太史令什么时候来的?”
苏大为收起心中猜测,向李淳风抱拳道。
其实李淳风来得有些蹊跷啊,
莫名的出现在院中。
难道是专程等自己?
李淳风仿佛一眼看穿了苏大为的心思,微微颔首道:“刚来不久,你是不是想我的来意,是否为你而来?”
“呃,哈哈,什么都瞒不过太史令。”
苏大为一愣,没想到李淳风说话如此直接,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。
“贫道今天来,一是想看看你家聂苏。”
“看小苏,做甚?”
提起聂苏,苏大为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他知道自家妹子身上有许多神异处,一直以来,就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,快快乐乐的成长并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。
“永徽元年,我与老友在长安县下棋,恰好在那时见过聂苏一面,当时颇觉有缘,还赠了铜镜与她,前次在李客师处,遇见你,让贫道想起此事,因此动了念头,过来见一见当年故人。”
李淳风轻捋长须,表现得十分坦荡。
这让苏大为心里的戒备稍稍放松。
“原来是这样,谢过太史令,我一会就叫聂苏过来……不知太史令第二件事是?”
“第二件事,就是为你而来了。”
李淳风轻拂长须,在院中洒然踱步,仿佛随意游览。
“上次在李客师处见到你,我才发现你的面相异于常人,当时就动了念头,回去翻阅太史局卷宗,方知之前兰池宫之事,还有永徽元年诡异暴乱,你都有出大力。”
停了片刻,李淳风估摸着苏大为把他的意思消化差不多了,才继续道:“上次兰池宫后,太史局也曾向你发出邀请,想请你加入,但被你拒绝了。
贫道乃惜才之人,因此顺便过来,一为看聂苏,二是想亲自问一问你,愿不愿意加入太史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