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中,似有无数声音在盘旋,千万种念头此起彼伏。
但当苏大为跨上龙子时,所有的一切念头都不复存在。
剩下的唯一一个念头,
便是成败在此一举。
“走吧龙子!”
轻拍坐下龙子。
这龙驹一声轻嘶,四蹄飞起,如腾云驾雾般,向前飞驰。
观鲸楼,李客师,这一切的一切,转眼消失不见。
“郡公他,其实也是因为厌倦了朝堂那些事,心灰意冷,所以才躲在昆明池吧?”
自古,涉及到政争,哪有什么黑白政邪。
无非是看站在哪边罢了。
说长孙无忌是坏人吗?
他施政活民无数,令大唐内政调和,一手筑起贞观之治。
但说他是好人,他对政敌手段之残忍酷烈,赶尽杀绝,甚至不惜罗织罪名,凡是与他做对的,统统剪除……
人性之复杂,
政事之复杂,
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。
苏大为,也不喜那些复杂的政.治,好在,他也不需要去考虑那么多。
他只用知道,房遗爱没有谋反,
李治与武媚娘需要自己去保住房遗爱,便够了。
这便是正确的事。
泾河之水,连绵不绝,河面上,雾蔼沉沉。
远处,一间朦胧的建筑矗立着。
凑近了看,才知道,是一间破败的道观。
这不知是何人,何时所修的道观,
看其残破程度,已经废弃许久了。
但此时,道观里,却隐隐透出灯光。
夜暗星沉。
道观里的灯光,就是黑夜中唯一的明灯。
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,隐隐似有什么东西游过。
凑近一些,可以看到,一条巨大的蛇尾,
蛇鳞片片大如盖碗,在幽暗中翕张摩擦,发出沙沙之声。
蚺鬼。
高大龙下半身成蛇,上半身保持半人之态,
以蛇尾支撑着身体,远远的看向那道观。
他的眼中,属于诡异的竖瞳,闪烁着灰白的光泽。
“那个半妖,苏我氏,就在这里了。”
随着他的声音,手持横刀的苏大为从黑暗中走出,微微点点头。
“动手。”
朝参是唐朝在京官员最重要的政事活动。
按照制度规定,唐朝朝参有三种不同的举行时间和形式,一种是元日和冬至日举办的大朝会,最隆重,需要有“大陈设”,即展宫悬鼓吹,陈车辂舆辇。
到时皇帝“服衮冕,御舆以出,曲直华盖,警跸侍卫如常仪”,
接受群臣客使朝参礼贺。
朝会参加者最多,有王公诸亲、在京九品以上文武官、地方上奏的朝集使、周隋后裔介公部公,蕃国客使等,朝贺结束后并有宴会。
正、冬大朝会皆在大兴宫的太极殿。
大兴宫是隋唐长安城宫城,与大明宫、兴庆宫统称三大内。
此宫位于长安城中轴线北部,始建于隋文帝开皇二年,隋称大兴宫,唐睿宗景云元年后改称太极宫。
永徽三年,冬至前夜。
大唐皇帝李治,身着冠冕立于大兴宫太极殿内。
站在他下方的左右文武官员,人才跻跻,皆为大唐重臣。
此次,是对即将展开的冬至日大朝会的一番预演。
中书令、侍中、尚书左右仆射,中书舍人、右散骑常侍、右谏议大夫、右补阙、右拾遗、起居舍人、集贤殿和史馆,
门下侍中,副职长官为门下侍郎下辖给事中、左散骑常侍、左谏议大夫、左补阙、左拾遗、起居郎、城门郎、符宝郎、弘文馆,
以及六部官员,悉数在场。
这个阵势,大大出乎李治的预料,他的脸色有些微变,心里隐隐感觉到一些什么。
还不等李治按预先的安排先喊“众卿免礼”,群臣中,尚书右仆射、知政事褚遂良站出来,向李治行礼道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“褚爱卿也是太宗时的老臣了,不辞辛苦为了大朝会的事操劳,朕心里很清楚……”
李治嘴里虚应着,飞快的思索着对方的意图。
同时开口道:“来人,别愣着,诸朝臣皆是朕的股肱,给众爱卿赐座。”
随着李治声音,早有一旁随侍的太监拔腿去搬凳子去了。
但是褚遂良似乎却并不领情,抱拳道:“陛下,臣虽然年迈,但为国事故,不敢说辛劳,今有一件大事,必须禀明陛下。”
“褚爱卿,不急,先坐下,坐下再说。”
李治嘴上虽然带着笑,但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。
他一眼扫过去,虽然现场朝臣众多,但是一个个表情和眼神,分明已经知道了什么。
是了,一定是为了那件案子。
李治心中雪亮,但是苦思无计,心里不由有些焦躁。
褚遂良向长孙无忌方向看了一眼,见对方微微颔首,心中念头更是坚决。
他上前一步,运足丹田之气,大声道:“陛下,今刑部连同大理寺查获高阳公主并房遗爱谋反大案,此案证据确凿,如何发落,还请陛下定夺。”
随着褚遂良的话,站在他身后的各三省六部官员,纷纷出列,向李治拱手行礼。
“臣,请陛下定夺。”
回音在宽广的太极殿阵阵滚荡。
所有人喊出那句就住口了,但余音仍像是闷雷一样,不断在李治耳旁震鸣。
这位年轻的帝王脸色有些发白,似是有些吓到了,微微后退了半步,脚下一个趄趔,伸手扶住一旁的御椅扶手,这才让自己保持住平衡,不致于太失态。
“何至……何至于此。”
李治抬了抬手,想要说什么。
他的眼神掠过,与站在朝臣中冷眼旁观的长孙无忌对上。
长孙无忌的眼神冷冽得像刀。
这一下让他惊醒过来,想起来前几天长孙无忌与自己说过的话。
一瞬间,仿佛被戳中了什么痛点,李治险些要大叫出声。
舅舅,是你,一定是你!
你为什么要逼我?
李元景、房遗爱,李道宗、还有高阳,何罪?
他们真的该死吗?
就不能网开一面,留他们一命?
“不能!”
长孙无忌的眼神仿佛冰冷的刀子,无情的扎进李治最柔软的心房。
“正因为我是你的舅舅,我必要教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。
收起你那无用的小儿女态吧,
你是皇帝,
你是这大唐的皇帝,
你手下有千千万万的子民仰仗你。
你前,有太宗的光芒,
身边,有无数宗室,重臣、将军,
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还有无数的野心家,
他们在虎视眈眈,
等着看你露出破绽。
你只有展现你帝王的一面,狠辣无情的一面,铁腕的一面,
以雷霆之势,将一切敌人斩草除根,
用以震慑霄小。
如此,你的皇位才能稳固,
大唐的政权才能安定。
你还要继承太宗的遗志,
横扫八荒,
让大唐,永远屹立在山巅之上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上次遇袭,房遗爱不惜性命的救朕,李元景是朕的叔叔,高阳是朕最疼爱的妹妹,你叫我,叫朕如何对他们下手?你叫大唐其他的宗室怎么看朕?”
“这就是我之所以说你软弱的地方,如果你从心里真正认可自己皇帝的身份,
就绝不会提出这么幼稚的问题。
天家岂有私情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