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阶下的道士抱拳道:“我听说荆王最近身体有恙,所以特地来毛遂自荐。”
“我的身体壮得能打死老虎,有什么恙?”
李元景失笑摇头,抬头见那道士依旧站着一动不动,仿佛苍松一般,心里不由好笑:“你会岐黄之术?”
道人摇头道:“治病不会。”
李元景皱了下眉:“那你是会辟邪捉鬼?”
“怪力乱神不会。”
道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你……”
李元景无语道:“莫非是来消遣本王?还不速速退下!”
眼看着从两旁走出王府侍卫,要将道人强行驱赶,道人忙道:“贫道一不会看病,二不会捉鬼,但贫道能解荆王心中之疾。”
这话说出来,李元景微微一愣:“等等。”
两名刚抓起道人胳膊的王府侍卫转头向他看来。
李元景挥手道:“你们先退下。”
“是。”
眼看着侍卫退下去,李元景深呼了口气,调整了一下心绪,试探着问:“道长不知在哪座道观修行?”
“贫道叶法善,乃括州括苍县人。”
那道人单手做稽为礼,向李元景道:“偶尔游方至此,心中动念,手起一卦,知与荆王有一段善缘,因此登门拜访,替荆王了确一桩心事。”
“咳咳,你说的是真的?”
李元景有些半信半疑,对一个陌生道人还不能尽信。
却见叶法善手掐指决,口中喃喃自语,仿佛在推算着什么。
片刻之后,他笑道:“如果贫道所料不差,荆王最近可是睡梦不宁?”
“咦,道长,你……”
李元景先是一惊,愣了一下,他站起身正了正衣冠,向叶法善拱手肃容道:“是元景眼拙,险些错过真人!道长神算,在下近来时常做梦,梦中场景十分奇怪,而且最近做的都是一个梦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有些犹豫道:“道长,能解梦?”
“自然。”
叶法善拈须微笑道:“梦乃预兆,解梦,可参悟天机,正是贫道看家本领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
李元景大喜,忙上前道:“道长请坐,让我将梦的内容与你细细道来。”
说着,他忙向殿旁的侍者道:“还不快给道长上茶!”
“是。”
叶法善也不谦虚,大刺刺的就坐下,轻拈长须,看着殷勤备至的李元景,眼中露出一丝笑意。
轰隆~
天空隐隐传来闷雷之声。
方才还晴空万里,转眼间乌云密布,一场暴风雨眼看就要来了。
街上行人脚步都开始加快,四散奔跑。
沿街的铺子也慌了手脚,有的支起雨棚,有的手忙脚乱的收拾货品。
一只手握着横刀,闯入街道。
和匆忙的人群比起来,握刀的这只手很稳。
“这鬼天气,看来是有一场大雨。”
握刀的手松开,在脸上抹了一把,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九郎,要不先去找个地方避避雨吧。”
卢慧能在一旁冲南九郎可怜兮兮的道:“要是下起雨来,我们都得湿透。”
“不会那么快吧?”
南九郎下意识的握住配在腰上的横刀刀柄,仿佛这个动作能带给他极大的安全感。
舔了舔唇,他接着道:“刚才人进去了,苏副帅吩咐一定要把人给盯牢了。”
“下暴雨那人不会跑的。”
慧能左右看了看,向对面的茶棚一指:“我们就去那里,喝碗茶解解渴,顺便可以躲雨,也看得见这里,可好?”
“这……好吧。”
南九郎稍一思索,终于点头答应下来。
两人刚一前一后走到一半,忽然只觉一股凉风从身后吹过,紧接着沉闷的空气陡然一松。
还没反应过来,耳中只听刷的一声,倾盆大雨从天而降。
卢慧能惊叫一声拔腿就跑。
南九郎反应比他慢半拍,紧跟着他,一前一后的跑进茶棚。
哗啦啦~
倾盆大雨,如瀑布般倾泻。
天地间一片银白。
卢慧能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,又像小狗一样抖了抖,将身上的水抖开。
“还好还好,衣服没全打湿。”
“好……好个屁啊。”
南九郎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渍,指着雨幕道:“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,你还能听见吗?”
卢慧能张了张嘴巴,侧着脸庞凝神静听了片刻,随即苦着脸摇头。
“希望不要出什么漏子,那人要是跑了,这半个月辛苦白费了。”
“应该不会吧,这么大的雨……谁会想不开这个时候跑出来,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。”
卢慧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,有些不确定的道。
“呃,两位客官,喝茶吗?”
茶棚里,卖茶的老汉提着茶壶走上来。
就在南九郎与卢慧能在茶棚中无奈躲雨的时候,那个对他们盯梢的对象,雨幕中的小院,悄然打开半扇门。
一个人影,低头按了按头上的斗笠,又紧了紧身上的蓑衣,抬脚迈入雨幕中。
纷乱的雨幕,激打在池中,水雾迸溅,有些溅到石上,令苔痕越发显绿了。
“好大的雨。”
屋檐下有人说了一声。
房遗爱抹了把脸上的水珠,向说话者看去。
大唐司徒,荆王李元景手里拿着一个白瓷酒杯,意甚潇洒,向他举杯邀道:“遗爱,你在看什么?还不快过来一起喝一杯。”
屋檐下摆着一张胡床,几个胡凳。
上面摆着几样下酒小菜,有美酒与美人做陪。
“今天难得休沐,邀你们过来一起喝一杯,还有些事想聊聊。”
李元景说着,一仰头,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房遗爱还没开口,坐上另一人抚掌大笑道:“荆王不必理会,他打小就是这样。”
“哦?”李元景有些诧异,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房遗爱这种出神的样子。
过去房遗爱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武夫,心思单纯,倒也不至于木讷。
而且,李元景无法忘记,昔年太宗在时,房遗爱持马槊立于千军万马中的模样。
老将们都已经老了,似房遗爱这样正当壮年的将军,日后必定能为大唐开疆拓土,建立赫赫军功。
正在出神之际,听得房遗爱终于开口道:“年幼时,父亲因为公务繁忙无遐顾及我,那时无聊,我就会蹲在房檐下,一蹲就是一天,他们都当我在发呆,其实不是。”
他抬头,冲李元景笑道:“其实我是等下雨,我发现每到下雨的时候,就会有很多蚂蚁出来。
看着蚂蚁忙忙碌碌的,我也就忘记了烦恼。”
“别那么多废话,快过来喝酒。”
刚才同李元景说话的柴绍用一根长著敲击着杯口,发出叮铛响声:“难得今日大家有兴致,快来快来。”
等房遗爱过来,他一边倒酒一边喊:“遗爱,你刚才发愣的样子好失礼,这酒,该你敬荆王。”
“哎。”
“敬你。”
席间,一名穿着宫装,贵气袭人的女子,轻伸柔荑,用修长的兰花指,捏起酒杯,向面前的李治道:“现在你是皇帝,该我敬你的。”
“高阳。”李治苦笑:“有什么话你就直说,你我不必如此。”
“那好。”
高阳公主面色一寒,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,轻咬银牙道:“我想要把房遗直的爵位转给遗爱,你许是不许?”
“高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