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发生的事实在太多,最后仗着主场优势,好说歹说,将贺兰敏之留在了长安县,让南九郎他们好生照应着。
至于明崇俨,当时不见人影,苏大为还急了一阵子。
不过天亮后,大慈恩寺有僧人过来传信,说明崇俨已经回寺了,过来销案。
尼玛,那小鬼头,还真不是省油的灯。
苏大为心里盘算着,等手头没那么忙了,定要去大慈恩寺,再会一会这妖孽少年,不,应该说是妖孽童子。
毕竟才五岁,才五岁……
摇摇头,苏大为起身拿起角落的铜盆,去打了水,洗了把脸。
又用衙门里折的柳枝条,沾着青盐凑合着洗漱了一下。
没在家里,自然也就没有惯用的牙刷,一切只能从简。
连每日都要做的晨练和运动,现在都只得停下。
“阿弥。”
刚把自己收拾好,就见钱八指从外面匆匆走进院子。
看他的脸色,黑眼圈浓重,也是一夜未眠。
“八爷,怎样?”
苏大为把铜盆和毛巾收起,向他问。
钱八指摇了摇头:“那张纸笺上的字迹已经比对过了,没有任何发现,依我看,很难查出什么来,不过……那纸笺的纸质,倒是有些特别,已经吩咐蒋南他们去查了。”
“多久有消息?”
苏大为有些心急。
“这个不好说,快的话今天下午,慢的话就不知什么时候了。”
钱八指苦笑了一下,伸手指了指外面:“不光咱们急,县君又把陈敏骂了一顿,他一大早又带着人出去了。”
“还在坚持扫街?”
苏大为听了不由有些无语。
这案子到现在,两天了吧。
陈敏所做的事,就是带着手下不良人,以案发地点为中心,不断撒网,扩大搜索范围。
这种方法不是说不好,但是费时费力,一时半会,很难有收获。
“苏帅。”
门外,南九郎一跛一跛的连走带跑进来。
“那个孩子,贺兰敏之,醒了。”
“醒了?”
苏大为先是一惊,接着一喜:“走,看看去。”
做为上元夜幼童被劫案的当事人,苏大为很期待,能从贺兰敏之身上问出点有用的东西。
要是能寻到线索,找出贼人就好了。
到现在为止,苏大为虽然已经与贼人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,但是对这人的目地和行事逻辑,依旧不得要领。
这案子,很棘手。
还有四个孩子,到现在都没有消息。
时间拖得越久,对苏大为来说,就越不利。
匆匆走进县衙后院。
这里原本是安排不良人和一些差役睡觉的厢房。
苏大为特地让南九郎腾了一间出来,让贺兰敏之睡下。
当时问过,贺兰敏之一直昏睡,有部份原因就是因为喝了明崇俨调制的安神药,现在过去一夜,药效过去,自然就醒过来了。
推开房门,苏大为一眼看到,站在床边上,照顾贺兰敏之的一名不良人。
越过他,目光落在床上的小小身影上。
贺兰敏之,坐在床上,目光显得有些呆滞,似乎还没回过神来。
“敏之,还记得我吗?”
苏大为快步走上去,喊了一声,见贺兰敏之没什么反应,他从袖子里取出那个泥制的描彩娃娃,搁在掌心里,捧到贺兰敏之面前。
“这个娃娃,上元夜你要我买了送给你,还记得吗?”
娃娃,就在贺兰敏之的眼皮底下。
停了几秒,贺兰敏之的眼珠微动了一下,眼神渐渐聚焦起来。
他迟疑着,伸手将苏大为掌心里的娃娃抓在手里,傻笑了一下。
“敏之?”
苏大为心里感觉有些不对,试探着喊他的名字。
却见贺兰敏之抬头看了他一眼,尖叫道:“你是谁?这是哪里?我不认识你们,我要我娘,我要我娘~”
小孩子的叫声本就尖锐,他这一下子放声尖叫,苏大为只觉得耳膜嗡得一下,险些被刺耳的音波把耳膜给震破了。
“他怎么了?怎么会这样,有没有请医生看一下?”
“苏帅,已经找了游医看过了,说是失魂症,是受了惊吓所致,一时半会恐怕好不了。”照顾贺兰敏之的不良人苦笑道。
“哪里找的游医,医术靠谱吗?”
“就是上次帮沈元治骨伤的那个,说是药王孙老神仙的弟子。”
“是他?”
苏大为一时哑然,心里想爆句粗口,那家伙是个屁的药王弟子,多半是吹牛皮。
不过那姓郑的游医,医术倒还过得去。
看来,指望从贺兰敏之这里问到破案线索的念头,断了。
短期内,这边就别想了。
“找个人,通知武顺,把孩子领回家慢慢调养吧。”
苏大为有些郁闷的道。
贺兰敏之不可能长时间待在县衙里,既然问不出什么,不如暂时交给武顺,让她安抚好孩子。
至于敏之体内那种“妖血”的情况。
苏大为现在也不清楚会有什么后果,不过他可以去问一下懂这些的人。
比如王敬直、李客师,或者那行者悟空?
嗯,是得去大慈恩寺走一趟,好问问那明崇俨是怎么回事。
苏大为交待完这些,回到自己的公廨里,拿出纸笔,再次画他的“思维导图”。
把最近案情和思路整理一下。
首先是,上元夜,孩童被脸戴方相氏鬼面的黑衣人劫走,从现在的情况看,一共有五个孩子。
分别是,张昌宗、张易之、杜审预、李峤,还有就是贺兰敏之。
这些孩子年纪最小的张昌宗才四岁,最大的杜审预和李峤是六岁。
贺兰敏之与张易之是五岁。
背景各异,有官员的,有勋贵家庭出身,看上去并无明显的联系。
不过,这几人日后会与武则天的关系不错,张易之、张昌宗,还有昨夜那个鬼精鬼灵的先天“异人”明崇俨。
但这些不能做为案件的联系和证据。
苏大为在这几个名字上,画了个叉。
因为高大虎的线报,昨日上午自己去了大慈恩寺,面见了玄奘法师,问出有东瀛会馆的倭僧曾在上元夜到过寺里。
疑点和线索由此转从大慈恩寺转到东瀛会馆的倭人身上。
但是,到下午盯住东瀛会馆时,再遇高大虎,赫然发现,自己的记忆出了偏差。
高大虎与钱八指都证实,并没有向自己说过“有黑衣人,在上元夜去了大慈恩寺”这一点。
也就是说,整个线索,从开头,就是错的。
这简直是细思极恐。
直到现在,苏大为还不能肯定,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。
是否自己中了幻术?
又或者……
摇摇头,将这一点重重标记上。
他继续从东瀛会馆这里画出一条线。
不管如何,在东瀛会馆这里的确有所发现,发现了大慈恩寺走失的那个小沙弥明崇俨。
苏大为手腕轻抖,在明崇俨的名字上划了个圈。
这个名字,值得他注意。
而通过明崇俨,又找到了失踪的孩子贺兰敏之。
苏大为将贺兰敏之,与东瀛会馆、明崇俨用一条线联在一起。
现在的问题是,其余失踪的孩子仍无消息。
从贺兰敏之身上,并不能问出有价值的线索。
而且贺兰敏之身上,也有一大堆问题。
敏之的血,怎么会变成诡异的妖血,他经历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