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那不是太阳,而是一枚巨大的眼球。
这个场景,勾起了他的回忆,
低头看向远方,果然,在那金黄色的沙砾中,有七头巨大的诡兽,正在舞动着身体,做出种种动作。
巨鲸。
熊、虎、鹤、猿、鹿、鹰…………
苏大为缓缓向它们走近。
第一次,进入这个梦境,是他斩杀了高句丽鬼卒。
第二次,是在长安狱中。
第三次,是从李客师那里得到鬼面水母。
可以说,每一次,苏大为都得到巨大的好处。
体质提升,龙翻身,龙形九转,还有鲸息术。
这一次,会是什么?
等等,按之前的经验,自己学会龙形九转后,巨蟒就不见了,怎地学会了鲸息术,这巨鲸还在?
比起上一次,巨鲸身形要变得朦胧了许多,好似虚影一样。
这是否意味着自己并未把鲸息术完全掌握?
想起鲸息术,与鲸吞术,以及鬼面水母呼吸间那种玄妙的联系,苏大为若有所思。
之前自己的鲸息术,只修炼到第一个阶段,把正常的呼吸分割成九次完成。
再上面,是第二阶段,将九次呼吸,化为三次……
看着在黄沙上翻滚扭动的巨鲸,苏大为的呼吸下意识随着这种韵律感,一涨一缩。
呼,
吸……
点点金光从巨鲸身上散逸出来,随着呼吸融入苏大为的身体。
黎明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。
苏大为张开了双眼,看到苏庆节正抱着双臂,靠在窗边,眼神古怪的看着自己。
“你没休息?”
“休息过了,就是进来发现你的呼吸方式很有意思。”苏庆节上下打量着苏大为道:“刚认识你的时候,好像你身上的元炁波动还没有这么强。”
他摸了摸自己下巴,若有所思的道:“你是我认识进步最快的异人,是否和你的呼吸法有关系?对了,你这身本事跟谁学的?”
“李客师。”
“丹阳郡公?原来你是鲸吞术的路子。”
苏大为站起身,肩膀一抖,自他的脊椎处发出一阵噼呖啪啦的爆豆声响。
“狮子你呢?我们俩都会元炁化雷,你练的又是什么?”
“嘿嘿,你猜。”
看着苏大为一脸郁闷,苏庆节自我感觉扳回了一局,大手一挥:“不说这些了,已经替你找了精通易容的人,现在开始装扮,估计得花半个时辰。”
“不用。”
苏大为摇了摇头,然后在苏庆节越瞪越大的双眼注视下,自他的手背,隐隐浮现起一团物事。
纯粹透明的一团,几乎看不见它,但确实存在。
这团东西仿佛液体,蠕动到苏大为的脸上,缓缓覆上,然后,在苏庆节的双眼下,苏大为的五官,脸形整个变掉了。
完全变成了邓建的模样。
“如何?”
苏大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这鬼面水母确实神奇,与自己心意相通,可以随着自己的想法改变形像,堪称整容利器。
“你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苏庆节吞咽了一口唾沫,这才反应过来,指着苏大为失声道:“你脸上是诡异?”
“丹阳郡公送予我的,是生于鄱阳湖的鬼面水母,据说兰陵王高长恭也曾有一个,此物擅长化形。”
“难怪你说潜入的事交给你,有这种神器,比天下任何易容术都厉害。”苏庆节感概的道:“也就比我的白头差一点。”
“呃,你高兴就好。”
苏大为找了个铜镜,对着镜子看了半天,确认没问题。
这时苏庆节又道:“还是不对,你的身形跟他差别有点大。”
邓建长得文质彬彬,身形瘦弱,有点后世花样美男的感觉。
而苏大为,不但个子高上半头,也比较健壮。
单看脸两人没区别,但一看身材,那就漏馅了。
“这个好办。”
苏大为说着,身体缓缓扭动,从他的脊柱大龙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然后,在苏庆节瞪大的双眼下,硬生生矮了下去。
身形也向内收缩了许多,看起来没有之前的健壮感。
现在,如果不把两个人拿出来一起比较,就算熟悉邓建的人也难一眼分辨。
“你这又是什么?”
“一种缩骨之法。”苏大为检查一下自身状态,表示满意。
龙形九转,能抻筋拔骨,自然也就能缩骨。
虽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,就必须恢复本来样子,但也足够了。
“这缩骨之法也是丹阳郡公教的?”苏庆节的眼里有一丝羡慕:“我师父就没教这些,丹阳郡公还收徒弟吗?”
“我下次帮你问问。”
“还是算了,要让我师父知道我想另投他门,估计非把我活劈了不可。”
“切,矫情。”
苏大为迈步走出公房:“我去把邓建的衣服换上,然后去果子铺。”
“干啥?”苏庆节有点懵:“你去果子铺是?”
宽大的宫殿内,立着十二根红漆巨柱。
烛火摇曳,坐在案首的李淳风从案桌上抬起头,他那双白眉下的眼睛里,隐隐闪过一抹紫气。
“人带来了?”
“回太使令,已经带来了。”
那日在巷口抓捕高大龙的两名太史官抱拳道。
在他们身后,跪着一个神情惶恐的人,
新罗人。
原本他是受命与霸府蔡芒交换地图,谁知道居然会落到太史局手里。
一名太史官将一份初审的口供送到李淳风案头上。
“大人,这人说他是新罗使团的人,其余一概不知。”
“确认说的是真的吗?”
李淳风摸了摸自己的白须:“如果问不出太多东西,就把他交给大理寺处理。”
“大人,那天的诡异……”
“荧惑星君目前不在长安,此事我自有分寸,你们且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看着两名太史官将犯人押下去,李淳风摸着胡须,陷入沉思。
烛光映在他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
辰时,苏大为来到宣阳坊的邓记果子铺。
他现在不是以苏大为的身份,而是“邓建”。
从第一天去果子铺并怀疑邓建时起,苏大为就有意识的留意邓建的言行举止,乃至如何调制果酱。
这些都是做为一名不良人,侦破案件时的基本手段。
现在无论是脸,身形,还是衣着,习惯,苏大为都与真正的邓建一般无二。
走入铺中,将果酱和甜点一一取出,他脸上挂着微笑,不紧不慢的磨着豆粉,调着各式果酱,等着生意上门。
姜子牙钓鱼,愿者上钩。
今天要钓的,不光是新罗使团,更是霸府的人。
敌暗我明,不得不为之。
虽然距离霸府和新罗使团的交易,已经过去一天。
但是苏大为料定,双方还没有重新接洽上,这里面有一个时间差。
遇到情况不对时,无论是谁,第一反应一定是保全自己,
霸府的人连夜逃走,新罗使团按兵不动,这是题中应有之议。
等双方感觉没有危险,或者危险并没有降临时,才会有心思继续做下一步。
或是刺探情报,或是重新联系对方。
而这一切,都离不了中间人邓建。
这就是苏大为所说的“机会”。
所以他现在就像是真正的邓建一样,安心做一个果子铺老板,调制着灵沙臛,等着大鱼上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