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按耐住心中焦虑,她站在门口,紧张看着庭院中的战斗。
聂苏在半空漂浮,身后水气弥漫。
苏大为可以清楚感受到,不断有元炁从四面八方汇聚。不过呢,汇聚的速度,远远比不得元炁消散的速度。特别是在聂苏连续攻击无果之后,好像变得越发急躁,口中发出一连串诡异的音符,双手舞动起来,水龙攻击的速度也变得越发凶猛。
苏大为已经退出了跨院,在后院中游走。
聂苏攻击越猛,水龙的力量开始变得不一样。
忽而强,忽而弱。
有的时候,那水龙还没有过来,就在半途消散。
与此同时,苏大为还发现聂苏双手舞动的频率越来越集以后,经常会空放。也就是说,她甚至无法凝聚出水龙,只是本能的甩动。这说明,聂苏对元炁的控制力,也开始不稳定了。控制力降低的结果,就是元炁虽然仍在汇聚,但消散的更快。
换做其他人,苏大为早就反击了。
可对面攻击的是聂苏,他又怎可能痛下杀手。
而且聂苏的水龙攻击对于苏大为而言,也有不同寻常的好处。他可以借助聂苏的攻击,联系九宫步。李大勇说过,九宫步的奥妙之处,绝不仅仅是闪避而已。那同样是一种修炼的方法。因为创出九宫步的人,本就是一位异人,可惜死得早,被隋炀帝杨广斩首弃于街市。
这个人,名叫鱼俱罗,是开隋九老之一。
鱼俱罗死后,他的一身本领也就失传,只留下了一套九宫步,后来被李世民拿来训练玄甲军。
不过九宫步需要调动元炁进行配合,普通人就算练成了,感应不到元炁也没有用。
苏大为早就把九宫步练得滚瓜烂熟。
他发现,聂苏的攻击,能帮助他进一步领会九宫步的奥妙。
“小苏她,不行了?”
在苏大为和聂苏把战场挪到了后院之后,柳娘子在黑三郎、黑猫和幻灵的簇拥下,也来到了跨院门口。
黑猫窜上了跨院院墙,旁边蹲坐着幻灵。
柳娘子则在黑三郎的旁边站定,突然开口自言自语。
聂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很明显有点后继无力。柳娘子之所以能看得出来,并不是说她能看到元炁的变化,而是因为她发现,聂苏身边的雾气,变得越来越淡。
最初,聂苏身边的雾气,浓的如棉花糖一样。
现在呢,变得有些透明。
聂苏越发急躁起来,她口中再次发出一声尖叫,唰的双脚落地。
身边的雾气迅速聚拢,变得又浓郁许多。不过,那雾气所覆盖的面积,至少缩小了三分之二。
她好像一只小野猫,唰的扑向了苏大为。
双手化作一双寒冰利爪,狠狠就扣在了盾牌上。
她的攻击,没有任何章法,看上去更像是女人打架一样,又抓又挠。
不过,力气不小。
但对于苏大为而言,她那点力气,对他没有丝毫作用。
他脚踩九宫,身形滴溜溜打转,同时以鲸吞术调动内息,感受这庭院中浓郁的元炁。
聂苏,越打越慢。
苏大为也停止了戏弄,突然闪身,懒腰一把将聂苏抱起来,在她屁股上狠狠抽打了几下。
聂苏如同小野猫似地挣扎,但是在苏大为的压制下,并没有用处。
雾气,消散了。
聂苏在苏大为的怀里,却睡着了。
她面色红润,呼吸均匀,睡得很香甜,全无刚才的凶狠模样。
是真睡?还是装睡?
苏大为当然能分辨出来。
她长出一口气,收起降魔杵,怀抱睡熟的聂苏站在后院。
刚才的战斗,令后院一片狼藉。
苏大为不禁有些心疼,轻轻摇头叹息。
没想到这小丫头,居然还是个破坏狂?不过,她是怎么沟通到了元炁?又如何将元炁转化五行呢?要知道,当初苏大为能沟通元炁,完全是因为体内的腾根之瞳。
但也仅仅是沟通而已,转换五行,衍生雷电之力,还是后来学了鲸吞术之后。
聂苏这种情况,又是怎么回事?
“阿弥,你没事吧。”
柳娘子见战斗停止,才急匆匆跑过来。
她先是检查了一番苏大为,确定苏大为没有事情之后,目光才落在了聂苏的身上。
“阿弥,小苏她……”
“她没事,正睡着呢。”
“不是,我是说她刚才,怎么会变成那样子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苏大为苦笑看着柳娘子,轻声道:“我也不清楚小苏为何突然变成那样子,想来是觉醒天赋?她本来就有天赋,能无师自通胎息之法。这次,想必也是一样吧。”
什么天赋,什么胎息之法?
柳娘子当然不懂这些。
她紧张看着聂苏,轻声道:“阿弥,那她以后,还会不会发狂?”
“发狂?”
“就是刚才那样子啊!”
苏大为不禁哑然失笑,想了想道:“这个我也不清楚。
小苏这种情况,和我知道的觉醒好像不同。可惜李丹阳没回来,否则我可以问问他。
娘,你别担心了,都过去了,没事的。”
“真没事?”
“真的没事,你去休息吧。”
“那小苏呢?”
苏大为闻听,眉头微微一蹙。
聂苏这个情况,确实有点麻烦。
他想了想,道:“这样吧,让她睡在我那边,我会盯着,有什么状况,也好应对。”
被聂苏这么一闹,已是一更天。
柳娘子对苏大为的建议当然不会反对,不过仍有些担心聂苏的情况。
在苏大为好一番宽慰之后,她总算是放下心来。毕竟,她不是异人,也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。既然苏大为是异人,哪怕不清楚聂苏的状况,也能够予以妥帖照顾。
所以,她在叮咛了苏大为一番后,就带着黑三郎回屋去了。
“明天还要找人修房子,又要花一笔钱。”
她一边走,一边喃喃自语。
苏大为突然喊住了她,快步走过去,从口袋里取出那一摞飞钱,递给了柳娘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之前卖画的钱。
就是上次你说拿去典当的那幅画,我找了安文生帮忙出手,已经卖出去了。”
“卖了多少钱?”
“两千五百贯。”
“多少?”柳娘子吓了一跳,失声叫道。
“娘,那可是展子虔的画,前朝大家。
买画的人是前任将作大匠,新任河南黜陟使阎立本。安文生说,我急着脱手,否则还可以多卖一些。”
柳娘子的手,有点发颤。
两千五百贯啊!这可不是两千五百钱。
她柳某人一辈子都没有拿过这么多钱,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娘,我回去了,你早点睡。”
苏大为把钱交出去,一溜烟的走了,只留下呆立在原地,仍有些迷糊的柳娘子。
机智!
他抱着聂苏往回走,一边走一边在心里,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。
他从安文生手里拿了两千九百贯,给了拐子爷两百贯,然后又偷偷摸摸的截留了两百贯。大丈夫生于长安,岂能兜里比脸都干净?两百贯,比起两千九百贯固然不算什么,但对于苏大为而言,绝对是一笔大钱。怎么着,都能顶上一段时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