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“狮子,我求你了,闭嘴,回屋!”
“哼!”
对二姐苏庆芳,苏庆节还是很尊重的。
他梗着脖子离开,甚至没有呼唤白头犼。当然,他也知道,在二姐身边,白头犼不会离开。
“来人,给我看好这小兔崽子,不许他踏出府门半步。”
苏定方厉声咆哮,脸更是通红。
苏庆芳苦笑道:“爹,没用的。”
“我知道没用,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啊。”
想他苏烈,自大业年间起兵以来,什么场面没有见过?千军万马的局面都经历过了,也参加过和诡异的生死搏杀。那么大的一个左卫中郎将,硬生生被儿子逼得束手无策。苏定方真的是没招了,他实在不知道,该怎么才能让苏庆节改变主意。
“爹,你这么生气也没有用,咱们还得从长计议。”
“怎么从长计议?这小子,都要去做不良人了。”
“其实吧,女儿觉得,狮子有些话也没说错。
不良人名声虽然不好,但确是在做事情……”
“我当然知道,可是我苏烈的儿子跑去做了不良人,传出去,我这张脸往哪里放?
长孙无忌都说了,让进做千牛备身。
他倒好,六品的千牛备身不做,做不良人?乖女,不是爹固执,是在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“可是,狮子性子执拗,你越是反对,他越是不听。
不如这样,让他现在家里冷静几天,我会找机会劝他。
要真是不行,咱们就再想其他办法。女儿觉得吧,这件事一定有解决之法,对不对?”
“嗯,还是我乖女知道疼人。”
苏定方在苏庆芳的劝说下,总算是平息了怒气。
“我要去躺一会儿,你派人去昆明池,请一队红拂军来吧。”
“好,女儿记下了。”
让家人搀扶着苏定方去休息,苏庆芳的脸色,一下子阴沉下来。
“白头!”
白头犼立刻小跑过来,在苏庆芳面前蹲坐下来。
苏庆芳也蹲下身子,咬牙切齿道:“知不知道,是哪个王八蛋,蛊惑狮子去做不良人?”
白头犼立刻点头,似乎是说:知道!
苏庆芳立刻站起来,厉声道:“来人,备马。”
“姑娘,咱们去哪里?”
“让白头带路,咱们去把那个蛊惑狮子的骗子,给我揪出来。”
“喏!”
长安狱里,苏大为被关进了一间囚室。
看得出,这是专门给他安排的,囚室很干净,也很干燥,没有普通囚室那种恶臭、发霉、潮湿的味道。甚至连被褥都是新的,乍一进来,还以为是一间客房。
“十一叔,谢了。”
“嘿,谢什么,怎么说都是自己人,还真能把你当犯人不成?
再说了,这也是县君的吩咐。你放心吧,我也打点过了,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。”
“我又不怕。”
“哈哈哈,没错,你的确不用害怕。”
从表面上看,苏大为身上没有携带武器。
那支降魔杵,怎么看都像是护身符一样的物品,陈敏也不会没收。
“好了,我先去县君那边复命,有什么事情,你就告诉老林,他是自己人,会关照你的。”
“好!”
陈敏笑着出了囚室,松了口气。
他刚要走,忽听苏大为道:“十一叔,狄仁杰被关在哪里?”
“他啊,县君命人把他送去了后衙,和明空法师一样,有专人看管。”
“哈,还真是同人不同命。”
“好了,你也别生气,狄郎君也没有什么恶意。
再说了,他毕竟是读书人,若进了长安狱,传出去名声不好,你也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没事了,我不会在意。”
什么读书人……说穿了,不就是裴行俭和狄仁杰有交情吗?
再说了,狄仁杰是读书人,传出去名声不好。他苏大为被关进牢里,传出去名声就好了不成?其实,从一开始苏大为就能觉察到裴行俭对狄仁杰的关照。比如那海捕文书上,只有他的画像,却没有狄仁杰和明空的名字,分明是有所偏心。
算了,谁让人家是旧识,又是太学生。
他苏大为说到底,也不过是一个不良人,怎可能一视同仁呢?
这也是这个时代的某种特权吧。
苏大为可以理解,但心里面,终归是有一点不舒服。
面对面说清楚不好吗?难不成,我还能揍他?
至于明空,他倒是不在意。
那好歹也是个才人,经过这次的风波,相信裴行俭也会加以小心,另行安排不足为奇。
他在床上坐下,取出王敬直给他的那本书,摆放在了床头。
囚室虽小,但足够他活动。
他环视一遍,好像自嘲似地嗤笑了一声,靠着墙,抬头看着墙上的囚窗,呆呆发愣。
永徽元年五月,长安暴乱。
在人类的史书上,绝不可能留下关于‘诡异’的记载。
原因嘛,可能有很多。
人类,自诩为万物之灵,世界的主宰。
似诡异这种能够威胁到人类生存,并迫使得人类同意,与其共存的物种,又怎可能留有记录?
也许正是这个原因,历朝历代的笔记中,总不泛妖魔鬼怪的出现。
但这些记录,最终会沦为野史志怪,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,并慢慢湮灭于历史的长河中。
太平坊,吴王府。
李恪拖着疲惫的身体,走进书房。
桌上,放着一盘浆果。
他坐下来,顺手捻起一颗来,放进嘴里咀嚼。
浆果,是他最爱吃的那种。可今天,却如同爵蜡。
“噗!”
嚼了两口,感觉没有一点滋味,李恪就吐了出来,起身走到书架前,拿了一本书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当他转身时,赫然发现原本空荡荡的书桌对面,竟坐了一个人,吓了他一跳。
不过,看清楚那人是谁后,李恪又松了口气。
他过去,在书桌旁坐下,随手把书丢在了桌上。
那是一个番僧。
虽是坐着,却依旧无法掩饰他的个头。
他身高大约在六尺七寸左右,也就是190公分以上,肤色棕黑。
高颧骨,深眼窝,高鼻梁,光头。
看年纪,这番僧大约在六十左右,却红光满面,精神矍铄。
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那本书,轻声道:“清静经?殿下,你好像有点心浮气躁啊。”
“废话,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情,你让我如何平静?”
李恪没好气看了番僧一眼,“那罗大师,可找到陈硕真了吗?”
“没有!”
番僧道:“殿下,陈硕真不傻。惹了这么大的祸事,她又怎敢继续滞留长安?以我之见,她很可能会跑回老家。你也知道,那女人野心很大,绝不会就此罢手的。”
“哪有如何?”李恪冷笑一声,道:“她不肯罢休,莫非以为朝廷会罢休吗?”
说到这里,他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该死的妖僧,若非她乱来,我昨日就已经成功了。”
番僧道:“殿下不必烦恼,这次失败,还有下次机会。”
“难喽!”
李恪深吸一口气,苦笑道:“我今日进宫,陛下却没有召见。
以前我进宫,陛下绝不会如此。而且,今日朝堂上,长孙老贼好像已盯上了我,好几次他都在有意无意的针对我。若非褚遂良为我开脱,说不定我这次就麻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