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,是不是有点陌生呢?
不过如果提起王敬直的父亲,那么在贞观年间绝对是大名鼎鼎。
王敬直的父亲,名叫王珪,字叔玠,太原人氏,南梁尚书令王僧辩的孙子,初唐四大名相之一。
隋开皇十三年,王珪入召秘书内省,授太常治礼郎。
唐建立之后,历任世子府谘议参军,太子中舍人,太子中允,是隐太子李建成心腹。后因杨文干事件被流放。李世民登基之后,王珪被再次召回长安,历任谏议大夫,黄门侍郎,侍中,礼部尚书,封永宁郡公。贞观十三年兵事,谥号为懿。
怎么样,是不是很牛逼?
不过还有更牛逼的。
王珪和太宗皇帝是亲家,太宗皇帝的第三个女儿南平公主,就是王珪的儿媳妇。
当时南平公主嫁到王家之后,王珪才不管你是不是公主,坚持要南平公职对他夫妇行公婆跪拜之礼。要知道,自五胡乱华以来,礼乐崩坏。李唐皇室虽名为五姓七大家陇西李氏族人,但身体里实际上流淌有胡人的血脉。李世民一直想要恢复礼乐,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。而王珪的坚持,让他看到了失传已久的礼法,也非常高兴。他不但没有责怪王珪,反而对王珪大加赞赏。也就是这以后,李唐皇室家的闺女出嫁,都要对公婆行跪拜之礼,并渐渐演变成了一种习俗。
王敬直,就是南平公主的夫君,也是王珪的小儿子。
不过,王敬直很倒霉。
他老爹王珪贞观十三年病逝,他在贞观十七年,因为太子李承乾造反的事情被牵连,不但流放岭南,与南平公主的婚姻也随之中断。太宗皇帝驾崩前,因念及王珪的贡献,加之王敬直此前的确无辜,于是就下旨赦免王敬直,让他返回长安。
王敬直回到长安后,恢复了爵位,也就是南城县男。
但,也仅止于此。
裴行俭考中明经的时候,王敬直还在岭南。
他成为长安县令之后,与王敬直也没有任何联系。
“去告诉来人,本县公务繁忙,多谢南城县男美意,过府一事改日再说吧。”
“喏!”
王升转身往外走。
“慢着!”
就在他准备要出门的时候,裴行俭突然又唤住了他。
王敬直自从回京以来,深居简出,从不与人联络,也很少请人到他府上去做客。
突然间邀请自己过府一叙,又是何故?
“有没有问清楚,请我过府有什么事情?”
“哦,说是南城县男准备迎娶新妇,所以请郎君前去饮酒。”
不对!
王敬直迎娶新妇不足为奇。
他毕竟和南平公主已经离婚,且南平公主后来嫁给了刘玄意,并且在年初时病故身亡。
皇帝李治是个仁厚之人。
南平公主是他姐姐,所以南平公主活着的时候,王敬直当然不能结婚。
可现在,南平公主已经死了。想必也有南平公主临死前的托付,毕竟两人在离婚之前,夫妻关系很和睦。况且,王敬直是王珪之子,至今单身,终究不是好事。
所以,李治也就准许了王敬直再婚。
我和王敬直没什么交集,他迎娶新妇,与我也没有关系。
他是王珪之子,最终礼数。突然请我过府,是一种失礼的行为,他应该很清楚。
那么,他还要派人请我前去?
裴行俭的脑海中,骤然就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对王升道:“敬直娶新,确是一桩好事,我不能不去祝贺。
把请帖放下,告诉来人,就说我会按时前去。对了,你再去买些礼物,我总不好空手前往。”
“小人明白。”
王升说完,躬身离去。
裴行俭看着王升离去的背影,突然间眉头一蹙。
一种很怪异的感觉,自心头涌起。
他也不知道那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,只看着王升的背影,很不舒服。
王升可是从河东开始就跟随他左右的心腹,以前没有觉得,怎么今天会有这种感觉?
天,将晚。
夕阳斜照,落日余晖把朱雀大街染成了红色。
承天门外的街鼓声已经敲响,远远看去,就见皇城宫门正在缓缓关闭。
街上行人的速度明显加快,一个个行色匆匆。
王敬直家住安仁坊,毗邻朱雀大街。如果从地理位置而言,这里已经属于万年县所治。
裴行俭这个长安县令,如今来到万年县,感觉上总有些不太自在。
不过,为了证明他心里的猜想,裴行俭还是决定走一趟安仁坊。
王敬直的住所位于安仁坊南闾,从位置而言,还算不错。宅院不大,分为两进。他这个南城县男现在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,虽有爵位,却不敢在临街开门。就连大门都是藏在曲巷之中。裴行俭来到王府的时候,府门紧闭,也没有看到什么人。
心里,又多了几分把握。
裴行俭命人上前,叩响了门扉。
他没有带王升来,是因为日间这心里有些疙瘩,一时间解不开。
按道理说,王升是他心腹,而且跟了他多年,不应该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产生怀疑。
可裴行俭还是没有带他,而是安排他在安仁坊找一家客栈。
他是不可能夜宿王府,说不会会带来很多的麻烦。不过,估摸走的时候,安仁坊已经闭门了。裴行俭心里很清楚,虽然表面上看长安放松了警戒。可实际上,夜禁变得更加严格。这时候夜行长安,可不是一个好主意,还是在安仁坊早作安排吧。
王府大门,开了。
一个门子出来,和裴行俭下人交谈两句,忙把大门敞开。
“我家郎君吩咐,裴君前来,不必通禀。”
裴行俭心里一动,旋即道:“那有劳了。”
他命随从留在门房,跟着那下人直奔中堂。
王敬直这住处,的确是有些寒酸。
宅院面积不算小,可明眼人能看得出来,并没有精心布置,一切看上去都很简朴。
也难怪,王珪死了,南平公主也故去了。
王敬直虽然结束了流放,但实际情况并没有好转。
南平公主活着,还会暗中照顾他。可现在,南平公主已经没了,李治或许会念及南平公主的面子给予他一些关照,但那关照一定不会太多,王敬直也更加的小心。
他回京也快两年了吧,一直就住在这里,甚至连布置家宅也要小心翼翼。
“守约,好久不见!”
裴行俭在中堂等了没多一会儿,王敬直就匆匆走来。
守约,是裴行俭的字。
他也连忙起身,道:“见过南城县男。”
“哈哈,守约客气了,叫我怀远就好。”
王敬直年岁其实不大,还不到四十。
但他看上去,却如同五旬一样,两鬓都有些灰白。
“今日冒昧邀请守约来,一是我大喜在即,请守约来吃酒。
二来嘛,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副书画,想请守约来帮我品鉴一番。”
“怀远兄,客气了。”
裴行俭有些尴尬,他其实不太清楚,该怎么和王敬直寒暄。
毕竟,两个人此前并无交集。虽然裴行俭隐隐猜出了王敬直请他来的原因,可是在没有确定之前,他不敢露出半分破绽。只好和王敬直寒暄了几句,就换了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