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庆节嘴巴张了张,有心想要反驳。
可是这话到了嘴边,他又咽了回去。
裴行俭说的也没有错,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的四处闯,根本没有用处。
“那怎么办?”
裴行俭转身看向周良等人,道:“本县知道,你们不良人有你们不良人的规矩。但本县要提醒你们,苏大为现在是嫌疑犯!如果你们包庇他,最后会连累自己。
苏庆节是左卫中郎将之子,他要为他姐姐报仇,也是天经地义。
所以本想决定,让苏庆节暂时统领你们。
你们听清楚了,本县要你们想尽一切办法帮助苏庆节,直到找到苏大为的下落。”
“如果,苏大为已经走了呢?”
人群中,有人大声说道:“如果他不在长安,就算让我们把长安县翻过来也没有用。”
“他若是已经跑了,那就与你们无关。
可如果让本县知道,你们谁和他通风报信,和他勾结的话,休怪本县到时候无情。”
周良等人相视一眼,闭口不言。
而裴行俭则看向了苏庆节,道:“狮子,你怎么说?”
“只要能找到凶手,苏某愿意。”
“那好,就这么说定了……大家行动起来,尽快查明苏大为的去向。”
裴行俭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
他一边走,一边道:“狮子,你跟我来。”
苏庆节答应一声,跟着裴行俭往外走。
不过,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突然又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那把插在地上的匕首。
“这是谁的匕首?”
“是我的!”
桂建超慢悠悠从人群中走到了匕首旁边,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道:“怎么苏郎君有指教吗?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老朽,桂建超,人送绰号鬼见愁。”
桂建超说话很慢,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。
苏庆节眸光一闪,指着桂建超,一字一顿道:“鬼见愁?好!苏某人记住了……”
夜幕,将临。
当黑夜笼罩长安之后,日间喧闹的城市,很快就陷入寂静。
芙蓉巷丁字房的地窖里,点着篝火。
苏大为神色紧张,蹲在明空的身边,小心翼翼帮她改好了被褥。
“情况如何?”
“不太好!”
明空的脸色很难看,煞白如纸。
她躺在被褥上,昏沉沉,仿佛睡着了似地,不时从口中发出一两声低弱的呻吟。
从几天前,她就不太正常。
一开始是不舒服,到后来,变得厌食,嗜睡,浑身无力,精神萎靡。到今天,已经过去五天。症状非但没有缓解,反而变得越来越严重,甚至根本无法进食。
这也让狄仁杰和苏大为忧心忡忡。
“究竟是什么病?法师的身体,可不差啊。”
狄仁杰通晓歧黄之术,或许比不上那些名医,但说实话,医术也不算太差。
至少在苏大为看来,狄仁杰的歧黄之术,未必就比那些药店里的坐堂医差多少。
可是,他却看不出缘由。
苏大为坐在明空身边,一只手紧握着明空的手。
他只能通过鲸吞术,调动元炁来帮助明空。虽然效果不是太好,但总算是能够稳定一下症状。
“阿弥,法师这不是病。”
“嗯?”
“依我看,很可能是凶手行动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诡术?”
已经成为异人的苏大为,能理解狄仁杰的意思。
在这个魔幻世界里,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杀人术。不需要面对面动手,一根针,一把火,一口刀,哪怕远隔千里之外,也能杀人于无形。在苏大为的理解中,这就是道术。不过用李客师的说法,道术堂堂正正,杀人术阴损诡谲,是诡术。
反正诡术也好,道术也罢,也就是一个意思。
为善之术,那叫道术;为恶之术,就是诡术。
”应该是诡术。“
狄仁杰轻声道:“咱们已经躲了十天,从时间上来说,他们要动手,也该动手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找到诡术源头,破坏了,就可以了。
阿弥,你是异人,应该比我清楚才是。”
“大兄啊,我才做了多久的异人?我跟着李客师又学了多久?怎么可能比你清楚。”
苏大为很无奈,苦笑看着狄仁杰。
的确,他虽然得李客师的帮助,掌握了鲸吞术。
但要说完全了解,还早的很。如果以道士考试的七关试炼来说,他不过刚入门而已。李大勇当初用了十几年才算是成为道士。他前前后后,也不过是十五天时间。
他想了想,松开了明空的手,用被子盖好。
起身走到地窖门口,把刀弩挎在了身上。
“你要去哪里?”
“我去灵宝寺!”
“啥?”
“既然对方已经出招了,那咱们就必须要接招才行。”
“你就能确定,就是灵宝寺吗?”
“不然怎么办?”苏大为笑道:“大兄,我相信你的判断。明真嫌疑很大,而灵宝寺里,佛寺无佛,一定有问题。我准备去查看一下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法师丧命。”
似乎,也只有如此。
当初救明空出来,是想要引出凶手。
可没成想,对方竟使用了诡术,也使得苏大为和狄仁杰有些猝不及防。
“可是,会很危险。”
“我知道,但目前而言,也只有这个办法。”
苏大为紧了紧身上的背带,推开地窖的盖子。
黑猫,出现在他面前,瞪大眼睛,似乎想要劝说苏大为。
而苏大为则揉了揉它的脑袋,轻声道:“留在这里,保护好法师,等我回来。”
“阿弥,要不咱们再想别的办法?”
“什么办法。”
“找名医,我就不相信,没人能治得了。”
“就算请来太医又能如何?万一还是治不好,怎么办?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大兄,你不要为我担心。
好歹我也是异人,打不过,还逃不走吗?再说了,我也很想知道,那明真到底想做什么。是不是真的在供奉诡异?她供奉诡异的目的又是什么?总要弄清楚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他走上前,拍了怕苏大为的胳膊,道:“阿弥,那你要小心。”
自家事自家明白,对付普通人,他狄仁杰也许能以一敌十。但如果是对付异人,他实在没有那个本事。所以,他只能选择留下来,照顾好明空,等苏大为回来。
苏大为点点头,迈步就出了地窖。
他来到楼上,居高临下向四处张望了片刻,闪身从窗户跳下去,身形几个纵跳,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狄仁杰和黑猫也上了楼,站在窗户前,看着苏大为消失的背影。
许久,他把黑猫抱起来,轻声道:“小玉,咱们回去吧。”
黑猫也没有挣扎,那双幽绿的眸子盯着窗外,仿佛要穿透那浓浓夜色,找到苏大为的身影。
回到地窖里,狄仁杰放下黑猫,在明空身边坐下。
“看朱成碧思纷纷,憔悴支离为忆君。
不信比来长下泪,开箱验取石榴裙……陛下,陛下!”
突然,昏迷的明空,呢喃自语。
狄仁杰一愣,忙俯下身子聆听,却只听到明空口中,不停呼唤‘陛下’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