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?”
狄仁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包裹,“一言难尽,晚一点和你说,我先把东西放回去。”
“好!”
苏大为洗干净了手,进厨舍帮忙去了。
狄仁杰则把包裹放下,换了一身便装,然后出来帮忙。
别看柳娘子对苏大为吼来吼去,但是对狄仁杰,还是非常客气。
晚饭有点素,据说是浴佛节,大家吃点斋。不过,狄仁杰觉得,可能是柳娘子回来晚了,没来得及准备,所以才会如此。素斋就素斋,其实也不错。反正狄仁杰也挺喜欢吃素。至于苏大为,这时候哪敢表示不满,乖乖的把晚饭吃完。
柳娘子和洪亮收拾厨舍,狄仁杰在房门口,朝正在撸狗逗猫的苏大为招手。
“大兄,什么事?”
“咱们屋里说。”
狄仁杰把苏大为带进屋里,给他倒了一碗水。
“今天抓捕,情况如何?”
“有点,古怪。”
“怎么说?”
苏大为把日间抓捕的情况说了一遍,然后道:“十一叔说,姜隆和王一飞来自蜀州,孙元来自青州,三人相隔千里,却同时聚集在长安,而且彼此间又相互认识。
还有,万年县的不良帅马大惟说,最近有不少牛鬼蛇神,混进了长安。
我就觉得,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情?否则这么多亡命之徒跑来长安,又是何故?”
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,轻轻点头。
“听你这么说,的确是有些古怪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轻声道:“那你们打算怎么做?”
“十一叔说,这个事情得有县君发令,我们才好行动。
不过呢,我们可以先设法打探消息,看看到底都有什么人,藏身在长安县内。
还有,那个姜隆被我们扣下来了。
等明日鬼叔那边有了消息,再设法联络马大惟,看看能否联合行动。”
“嗯,这倒是个法子。”
“对了,你今天跑去哪里了?”
狄仁杰蹙了蹙眉,把苏庆芳找他的事情,说了一遍。
“上次见面时,她是奉命前来验尸。
当时她对我说,以后还会见面。我也没想到,会这么快就见面了。”
“哈哈,恭喜大兄,该不会是她看上你了吧。”
“说的甚话,我们一共只见了两次,而且没说几句话。”
苏大为记不清楚,狄仁杰的老婆叫什么名字。
不过听狄仁杰的说法,这个苏庆芳,似乎是对他有点意思。
至于看上狄仁杰哪一点?他也不知道。这种事情,除了当事人之外,谁又能知晓?
“你听说过苏庆芳这个人吗?”
“大兄,我就是个不良人。
你若是问我这崇德坊谁是团头,谁是泼皮,那我知道。人家是内侍省的人,我这小门小户,怎可能认得她?还有啊,她找你,到底什么事?不会只是和你见面吧。”
“明空法师,有危险。”
“啥?”
“苏庆芳告诉我,宗正寺已经做出决断,要处死明空法师。”
苏大为呼的一下子站起来,露出震惊之色道:“怎么可能?宗正寺为何这么决定?”
“谁知道。”
狄仁杰挠了挠眉心,苦恼道:“按理说,不应该这样。
苏庆芳也说,她想不明白。
不过,她说她可以帮我见到明空法师。”
苏大为睁大了眼睛,道:“你跟她说了,咱们要见明空法师的事情?”
狄仁杰翻了个白眼道:“你看我是不是傻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种事,我怎会和她讲?我和她又不是很熟。
是她自己说的,还说她知道我们在找门路……看样子,周良那边很可能暴露了,别让他再继续行动。还有,她对我说,明天晚上三通鼓前,让我在长安狱外和她碰面。到时候,她会带我进长安狱,和明空法师见面。我也正犹豫,要不要相信。”
苏大为听了,下意识蹙起眉头。
他轻声道:“按她说的,女牢里已经换上了内侍省的人,守卫森严,你怎么进去?”
“对了,她给我东西。”
狄仁杰说着,转身进了里屋。
片刻后,他拎着包裹走出来,摆放在桌上。
“我还没来得及看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打开包裹。
苏大为也不禁有些好奇,于是凑过头去看。
噗!
等他看清楚了包裹里面的物品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大兄,她这是要你扮成女人吗?”
狄仁杰的脸色,这时候变的非常,难看……
雷雨,交加。
傍晚时,一场倾盆大雨倏忽而至。
暴雨没有持续太久,在天黑之后就停下来。
此时的长安,比之往日要冷清许多。甚至不需要街鼓敲响,很多人就早早回家。
长安狱,女牢。
明空的牢房位于最里面。
狭窄的过道里,光线昏幽。
几盏油灯也是忽明忽暗,更让人莫名恐慌。
明空,已经在这里住了十三天。十三天来,她都在思索,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。
到现在,她也没有想明白,自己怎么就成了杀人凶手。
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,她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。
只记得晚上听到了猫叫声,于是出来查看。她记得在回廊的台阶上看到了血迹,然后往外走,被明慧的尸体绊倒。再之后,她就被人打昏过去,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是谁打昏了她?
为什么要打昏她?
还有,为什么要杀死明慧?又为什么要栽赃她呢?
很多问题,都无法想个明白。
十三天,她就在串联这件事情,可越是想,就越是不明白,心里也越是糊涂。
没错,她和明慧的关系不好。
之所以不好,是因为她看不惯明慧出家之后,还抱着当初美人的架势。先帝驾崩,她们也都成了昨日黄花。既然如此,那就好好修行,忘记过去享受的繁华。
古佛青灯,总好过冷宫凄凉。
她见过高祖皇帝的后宫,那模样如行尸走肉。
在灵宝寺,日子虽说清苦一些,但至少还算自由。
有什么不满足?
明空想的很清楚,所以在出家之后,踏踏实实的修行,忘记昨日的身份。
也正是因为这样,她和明慧不和。
事实上,她和大多数人都不和,那些从宫里出来,出家剃度的女人们,依旧沉浸在昨日的美梦之中。为了这个事情,她遭到了排挤,后来干脆自己搬了出来。
但要说对明慧她们有深仇大恨?
又怎么可能!
都是可怜人,有什么可怨恨的呢?
一定是有什么问题忽略了!
明空心里,非常清楚。
窗外,暴雨已经停下,但天空中仍飘着细雨。
“看朱成思纷纷,憔悴支离为忆君。
不信比来长下泪,开箱验取石榴裙。”
她脑海中,突然浮现出了一首诗。
那是她刚出家时,心中悲苦所写的诗词。那个人,想必已经忘了我的存在;那个人,而今贵为九五之尊,又怎会知道,我现在的处境?
想到这里,明空不禁嘴角微微一翘,露出一丝凄然笑容。
下雨天,总难免让人心情低落,会胡思乱想……
明空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到牢房中央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