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国光随即改口:“皇上,应将这些商人尽行拿住问罪。”
“问罪倒没有必要,”柴宗训说到:“毕竟国库收入,还要指着这些人。”
“倘他们肯本分经营,安心纳税,朕倒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“若是因贪婪抱着非分之想,就算拼着国内经济倒退,朕也不会放过他们。”
没想到皇帝会如此强势,朝堂上没有人说话,地方官员也在设法稳住百姓情绪。
张武心里有些慌,虽然口口声声大不了关门歇业,但真让他关门,那是不可能的。
可让他每年多缴上百万的税,也着实肉疼。
眼见赵德昭稳坐钓鱼台,张武有些坐不住,急忙去找他。
“赵行长,难不成你真的打算关门歇业?”
“有何不可呢?”赵德昭刚刚与赵柔和嘉敏商议回来。
继续目光短浅,小打小闹,是影响不了朝局的。
这一次赵德昭决定壮士断腕,与杨延定拼了。
张武当即说到:“要关门你关吧,我才不关呢。”
赵德昭知道张武靠不住:“张兄请自便,不过我听说仅去年一年,你名下的商行工场偷漏税便达百万,不知道皇上知道了,会不会治你这个表兄的罪?”
“我还听说你的商行在闽浙收取生丝时盘剥百姓,甚至还逼死了人?”
“大周律法严令一夫一妻,禁止买卖女子,我听说你在郊外有个别院,买了许多女子养在那里?”
“还有当年先皇征辽回转时捡的那块点检做天子的木牌,据说是驸马都尉张永德命人刻的?”
“放屁。”张武暴喝。
做生意耍些手段,买女子这些,皇上知道了大不了把钱补上,最多就是挨一顿打。
但点检做天子,那是谋逆,要诛九族的。
“赵德昭,你别血口喷人。”
赵德昭阴阴一笑:“血口喷人?当年驸马都尉张永德,淮南节镇李重进,都有与先皇争位之意。”
“先皇仁慈,御极之后并未将二人处以极刑,反而大加重用。”
“没想到二人不仅不思悔改,反而变本加厉。”
“张永德刻点检做天子木牌,令先皇病体加深。李重进更是趁着新皇登基,人心未稳,勾结伪唐,图谋造反。”
“幸而吾皇雄才大略,迅速平定李重进。”
“张永德见势不可为,便安分了下来,才有你张武今天的家业。”
“你胡说,”张武喝到:“当年都盛传,点检做天子木牌乃是令尊所作。”
“木牌出现之时,家父不过铁骑军一统领而已,根本就不是殿前都点检,请问他为何要做这样的木牌?”
“但也不是家父所作。”
“你说不是就不是吗,”赵德昭淡淡到:“可敢与我去见一个人?”
“有何不敢?”
二人来到城郊的一所庄园,这里张武再熟悉不过,乃是当年殿前都指挥,也就是张永德的副将张猛府邸。
“去吧,”赵德昭说到:“去问问张猛,当年的事实真相,他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。”
这么一说,张武倒不敢进去了。
当年的确有人做过分析,张永德的嫌疑,比赵匡胤要更大一些。
虽然俩人都已作古,但造反这种事,只要有后代,就会被追究。
倘若真是张永德干的,那张武如何自持?
犹豫半天,张武转头问到:“你究竟要如何?”
“我能如何?”赵德昭说到:“不过让你知道事实真相而已。”
“你不就想说捏住我的把柄了吗?”张武说到:“说吧,你想让我干什么?”
“你倒是识时务,”赵德昭说到:“我也不会让你太难做,只让你将名下所有商行工场关停,并组织百姓游行。”
“呵,”张武吸了一口凉气:“这还不算难做,莫非真要将我张府上下满门抄斩,才算难做?”
“你慌什么,”赵德昭说到:“我也会将名下的开宝商行和工场,全部关停。”
刚刚回到江南的杨延辉,送来一封急递,江南最大的开宝商行和工场,因原料做完,库存也全部售卖完毕,即日正式关停。
翌日,主要业务都在江南的张氏商行和工场,也正式关停。
两家商行在江南每个州县都有商行和工场,突然关停,对江南打击巨大。
突然失业的老百姓,全都聚集在经略衙门静坐请愿。
杨延辉试图劝说,但老百姓并无任何诉求。
反正没有工做会饿死,也不折腾了,就这么静静坐着饿死在衙门口吧。
不仅如此,商行关停,就等于少了两笔高征税的税收,今年江南的税额将会大打折扣。
连带着的,松江至江宁的铁路也停运了。毕竟商行停业,铁路运什么呢。
松江港原本是大周第一大港,但因为两大商行的停业,许多轮船泊在港口,大批船员失业。
上游的供应商,以及下游分销的商行,全都因为两大商行停业而跟着关门。
以往富庶之地的江南,变成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。
杨延辉努力劝服其他商行扩大规模,接收两大商行的市场和人力。
但其他商行对此并不感兴趣,毕竟拼死拼活扩大规模,承担了风险之后,收益却要上缴国库。
倘这些商行的老板有这种觉悟,他也不会挖空心思去经商了,就该正心诚意格物致知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了。
总之,开宝和张氏是反对高征税的先驱,我们也会步他们的后尘,高征税一日不废,我们一日不罢休。
不光是朝堂上,幽州百姓也听说了江南百姓静坐的事。
两大商行在幽州的业务量也不小,而且库存已经告急。
也就是说,幽州也即将步江南后尘。
而关于这件事,朝廷也没给个说法。
江南百姓山高皇帝远,没有办法,幽州就不同了。
很多百姓早上去上工,还得路过杨府呢。经常能看到杨延定的轿子,从偏门那边进出。
虽然杨延定不似从前的那些宰相架子大,动不动还鸣锣开道,每日只是低调进出。
但很多百姓遇到他的轿子,还是会停下脚步执礼,待他过去再上路。
但近几日,百姓一个个心事重重的走在路上,也没谁行礼了。
这日轿夫又抬着杨延定从偏门出来,正巧一个汉子在前面歪歪扭扭走路,挡住了轿子的去路。
“你这人,怎地不好好走路?”轿边的小厮喝到。
汉子回过头来,顿时便起了气。
往日里敬你是个宰辅,但现在因为你,我的日子过不下去了,哪还管你什么宰辅。
“呸,你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,”汉子骂到:“感情跟着你家奸滑主子不须愁吃喝,所以便对着我等大呼小叫。”
“嘿…”小厮正要回骂,轿内杨延定喝到:“阿九,快些赶路。”
“二老爷,”小厮争辩到:“似这等刁民,就该拉到官府问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