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强抢民女?”领头和尚说到:“你欠寺中地租近二十两,你女儿就算卖去河西,也不过十两而已,我将其带来抵地租,对你已是厚恩,如何还敢打伤我师弟?”
“我不过欠了三两地租,如何变成二十两?”
“对啊,倘若入冬之时,你还了地租,当然是三两。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,只算你二十两已经够便宜了。”
似这种高利贷强抢民女之事,先前在寨中之时,农舜也曾见过。此刻他看着这些和尚,目眦欲裂。
“我还你钱,你放了我女儿。”
“好,还钱,”领头和尚掰着指头算了算:“地租二十两,加上我等催收的车马费,还有你打伤师弟的汤药费,算一百两吧。”
“看在你平日还算老实的份上,给八十两吧。”
老汉茫然的看着天:“我到哪筹八十两?”
“既是没钱,那还说什么。”
老汉跪爬上前抱住领头和尚:“佛爷,我求求你了,放过我父女吧,只要有了钱,我马上就还你。”
领头和尚拍拍老汉的脸:“等你有钱?猴年马月呢?再说这利息可是越滚越高,到时候你更还不起。”
“不如就此时以女儿抵债,这样你与我都能轻松些。”
“不行,不行,”老汉抱着腿不放:“佛爷,我求求你了,我就这么一个女儿,你放他回家好不好?我在寺中给你们做活抵债。”
“你一个老东西能做什么?”领头和尚一脚将他踢开。
“求求你了,求求你了,”老汉不住磕头:“佛爷,大喇嘛,你们不是赐福给百姓的么?怎么还强抢民女?”
妙寂大喇嘛终于有些忍不住:“还在此聒噪什么?还不将他乱棍打出去?”
几个和尚冲上去就对老汉一阵圈踢,接着便将他抬起准备扔出寺庙。
农舜实在忍不住,正要冲上前,却被人拉住。
回头却见丹朱轻轻摇头。
农舜不管,就要冲下去,丹朱赶紧抱住了他。
老汉被抬出去扔进雪地里,妙寂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女子:“先去给她梳洗一番,今晚让老衲试试她的功力。”
女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两个打扮妖冶的妇人上前,将她架了出去。
农舜被丹朱拖进厢房,他愤而到:“你为何要阻止我?”
丹朱说到:“像这种事情,每日在吐蕃不知上演多少次,你能救多少?”
“救得一个算一个。”
“你别忘了,这是在寺中,那群喇嘛可是杀人不眨眼的。要救他们,唯有赶紧传播革命,将这些淫僧赶尽杀绝。”
在寺中呆了几日,也算是熟稔了。
和小沙弥聊天时农舜得知,方圆百里的青稞地和牧场,八成以上都是城中寺庙所有。
剩下的两成,才是城中百姓所有。
而这两成也非常岌岌可危,一旦百姓家中有任何变故,只能卖地筹钱。
想要继续生活下去,就得租种寺庙的土地,交多少地租,也就是佛爷一句话的事。
像这种情形,在吐蕃非常普遍。
而这是一般百姓的生活,在吐蕃更多的是农奴。
大多是没有地的百姓,因为生活不下去,只能将自己卖给寺庙。
做了农奴之后,任寺庙予取予求。
便连命都已不是自己的,境况可想而知。
农舜好奇的问了一句:“本寺有没有农奴?”
“有啊,”小沙弥没有戒心:“哪个寺庙都有农奴。”
农舜接着问到:“怎地我在寺中几日,从未见过?”
“农奴腌臜,怎能入寺中圣洁之地?”小沙弥说到:“目下冬日无事,都在后山躺尸呢。”
寺中所谓的喇嘛和尚,除了披着和尚的外衣,与普通人说话办事没有任何区别。
就这,却也嫌弃农奴腌臜,觉得寺庙圣洁。
既知农奴在后山,农舜三人自然要前往探访。
没想到才出寺庙后门,竟遇上了妙寂喇嘛。
“三位居士哪里去?”妙寂身旁竟然跟了个尼姑模样的女子。
不过吐蕃既然流行双修,农舜也不再看不惯。
“啊,大喇嘛,”丹朱说到:“我等三人在寺中坐着无聊,想要到处去走走。”
妙寂说到:“外间风雪漫天,况这后山是些腌臜奴才居住之所,实在不值一观。”
“倘三位觉得无聊,倒可以随寺中僧众一道诵经打坐,修炼性情。”
丹朱笑到:“大喇嘛太高看我等了,与其诵经打坐,倒还不如在房间里睡一会儿。”
妙寂淫邪一笑:“倘耐不住诵经打坐,可与寺中女僧双修嘛。”
“我观三位气宇轩昂,寺中定有不少女僧偷偷暗恋呢。”
“还是不了吧,”丹朱拒绝到:“修行一途,与我等无缘。”
妙寂说到:“三位既要游玩,城中倒有不少去处,何必去后山腌臜地。”
农舜插了一句:“我等只是随意走走,并不一定非要去后山,大喇嘛请自便吧。”
妙寂根本不担心他们到后山看到什么,毕竟整个吐蕃都是这样。
“行吧,若那些狗奴才胆敢冲撞三位,尽管说与我知道,我来教训他们。”
妙寂目睹三人上了后山,毫不在意的拉着尼姑回了寺中。
山上的雪泾渭分明,靠近寺庙的一侧,洁白无瑕,后山那一侧多了不少杂乱无章的脚印。
仅凭此看,便能知道农奴对喇嘛的敬畏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山道蜿蜒,转过面前的山坡,豁然贯通,雪地中满是破烂的毡帐。
几个孩子竟不惧严寒,在雪中嬉戏。
突然看到陌生人,孩子们停下脚步,疑惑的看着。
孩子们安静下来后,农舜竟听到毡帐中隐隐传来哭声。
丹朱会意,上前问到:“小哥儿,这帐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?怎么有人在哭?”
有个小孩大着胆子说到:“是丁真,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。”
“小哥儿,能不能带哥哥去看看。”
孩子们转头带着三人来到哭泣的毡帐前,毡帐实在太过破烂,能看到里面有不少人。
三人一同进入,帐中所有人转头望了过来。
不论大人小孩,男女老幼,个个脸上黑乎乎的,瘦骨嶙峋。
地上躺着一个汉子,一老一少两个妇人伏在他身旁哭泣。
床边火盆里燃着木炭,烧出的黑灰螺旋上升,随后飘散在帐中。
丹朱率先开口:“打扰了各位,我兄弟三人借助在前面寺中,偶然上山来看看,听到有哭声所以闯了进来,唐突之处,还请原谅则个。”
他这么有礼貌,帐中却没有一个人接话。
农舜蹲下来看着汉子:“他怎么了?”
年轻妇人哭到:“家中缺少吃食,丁真去树上抓鸟,不小心掉下来了。”
“为何不去找个大夫?”农舜问到。
丹朱摇头到:“你看他这条件,找得起大夫吗?更何况吐蕃的大夫,多为僧人,怎么可能给一个农奴看病。”
农舜在医保司干过几年,也算粗通病理,给丁真把了把脉,又试了下鼻息。
很微弱,但还活着。
他赶紧掏出大理白药:“将此药喂他吃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