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舜说到:“老师说过,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”
“咱们就这么七八户慢慢说服,累积到一定数量后,便可给吐蕃朝廷予以沉重打击。”
丹朱久在附近游走,牧民倒与他熟稔。
“丹朱,你来啦。”
“是啊,德玛大叔,我结识了两个阔绰的客商,出高价采买虫草,你俩还有这玩意吗?”
“早几个月就被收走啦,你也知道,找出十根虫草,八根就要上交朝廷。”
“仅剩的两根卖了,才能有钱买些过冬的东西,哪里还能有结余哦。”
丹朱说到:“德玛大叔,你能把附近的几户人家都叫过来吗?客商的意思是今年没有,可以订立盟约付下订金,明年再来采买。”
有这么好的事,德玛大叔当然愿意。
“只是我家中吃食不够,”德玛大叔说到:“可否容我到集镇上采买一些,明日再来?”
农舜掏出一锭银子:“大叔,就今日吧,我请客,你去把邻居都叫来,咱们先订盟约。”
德玛大叔看到银子大喜:“用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用不了就当是给你的订金。”
伸手接银子的时候,农舜看到德玛大叔手上满是冻疮,毛茸茸的帽沿遮盖着一张冻伤的脸。
“二位客官里面请,”德玛大叔将三人迎进毡帐,让俩人赶紧招呼:“三位少待,小人去去就来。”
毡帐里乱七八糟都是些御寒的东西,除此之外,可称家徒四壁。
伍晓波开口到:“如此情况,这日子怎么过?”
丹朱苦笑一声:“德玛大叔是平民,有自己的牧场和牛羊,不至于让家人冻饿而死。”
“更惨的是那些农奴,日复一日给佛爷做工,一年到头却身无长物。”
“若妻子儿女都给佛爷做工还好,倘有一人不能做事,稍有意外,便要饿死。”
农舜皱眉到:“那些佛爷不是常说普渡众生吗?怎地百姓过成这样也不管管?”
“哼,”丹朱冷冷到:“那些人枉诵了许多经书,除了争权夺利之外,哪里顾得上老百姓的死活?”
“曾经有一任国师,为让百姓日子过得好一些,下令将全国财富均分,可政令还未出宫,国师便遇刺身亡。”
农舜又问到:“日子过成这样,老百姓就没想过造反?”
丹朱再次苦笑:“等你和德玛大叔接触后,便知道为什么了。”
德玛大叔弄了些吃食,也把邻居都召了来。
这些牧民都很好客,听说来了客商,将家中日常舍不得吃的东西都拿了过来。
农舜忙说到:“列位大叔大哥的心意,在下领了,不过德玛大叔已置办了吃食,各位稍后还是带回去吧。”
其中一个叫德措的牧民有些不悦:“客人莫不是瞧不起我吐蕃人?”
“德措大哥哪里的话。”
“既不是瞧不起,你远道而来,我等自有义务招待你。”
“不管我等日子过得如何,这是我等一点心意,还请客人不要推辞。”
“德措大哥,”农舜说到:“实话与你说了吧,我在此地,尚要迁延一些时日。”
“不是说各位大叔大哥的心意我不领,主要是我实在吃不惯吐蕃的东西。”
德措哈哈一笑:“既是吃不惯,如何能在吐蕃行走?”
“实不相瞒,以往都是家父在维持家业,”农舜说着早已编好的词。
“只是现在家父年事已高,我不得不出来操持,以后与诸位打交道的时间还多呢。”
“倘有不足之处,还请众位多多海涵。”
这个年轻人有礼貌,通情达理,一群牧民对他很是喜爱。
宴席摆开,几杯酒下肚之后,农舜说到:“先前听德玛大叔的意思,吐蕃的税赋很重?”
几个牧民相互看了看,随后德玛大叔叹了口气:“不过是我等命不好罢了。”
“税赋和命有什么关系?”农舜表示不解。
德玛大叔说到:“确实没什么关系,就算没有税赋,我等也只能过这样的日子吧。”
伍晓波插了一句:“来时我看交界处并无关卡,且听说牧民都是四处游走,朝廷是如何征税的?”
“牧民不管如何走,交易贩卖多需与中原客商完成。”
德玛大叔解释到:“进出吐蕃的道路只有那么几条,待松茸和虫草出产之时,只须派兵守住进出口便可。”
“客商与牧民交易,倘在官府监督下完成,便会开上一张路引。”
“有了路引,客商便可自由出吐蕃。”
“倘若没有路引,便是没有缴税,客商货物的八成,都要被收走。”
“如此一来,所有客商都会主动找到官府,然后才进行交易。”
“官府里的佛爷不敢得罪客商,但敢得罪牧民。”
“每次交易,货品的八成都会被当作税赋收走,剩余的两成,客商可直接将钱付给牧民。”
“八成?”伍晓波怒到:“这朝廷还有没有人性,让不让百姓活?”
“客商说什么话呢,”德玛大叔驳到:“虫草并非我等自家所有,乃是佛爷恩赐给牧民的。”
“我等只是花些时间去找寻罢了,留些人工钱便已足够,要是拿多了,恐会影响福报。”
“先前丹朱询问虫草的事,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。”
“除了牧马养牛之外,还能得到佛爷恩赐之物,我等无人不感激佛爷的恩德。”
德玛大叔明显有些言不由衷,农舜不以为意:“是啊,人还是得知道感恩。”
“那虫草既是佛爷的额外恩赐,就不能太贪心。”
农舜话锋一转:“官府收去的那八成呢?去哪里了呢?”
德玛大叔说到:“一并售与客商了。”
“嘿,”伍晓波说到:“官府就不怕影响福报吗?”
德玛大叔摇头到:“官府须得拿售卖虫草的钱,采买贡品上供给佛爷,如此佛爷才能保佑吐蕃风调雨顺,保佑明年还能捡到虫草。”
“这叫风调雨顺?”伍晓波说到:“外面滴水成冰,寸步难行,六畜不活。倘不风调雨顺,岂不是要天降数丈大雪,将此处掩埋?”
一旁的德措赶紧制止他:“可不能胡说,倘佛爷听到,真的降下灾祸来,我等又要遭殃了。”
农舜和伍晓波对视一眼,难怪丹朱说此处与大理不同。
老百姓如此逆来顺受,想要发动他们,恐怕得下大功夫。
农舜和伍小波一副要将生意做大做强的样子,逗留在了德玛大叔家里。
他们想去下一个牧民聚居点,却被告知离此至少有百十里。
想要去城镇,还得等上好一段时间。
因为天寒地冻的,城镇上根本没人出来,仅在月初和月中会有一个小集,供百姓互换些生活用品。
他们来的当天,刚好是集日,所以德玛大叔才能采买些吃食。
农舜和伍小波这才体会到,要在吐蕃进行革命,的确比大理难上许多。
再难也得干,他们已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。
从眼前开始,从理论武装这八户牧民开始。
这时候的牧民等着春暖花开,积雪融化,正好没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