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王昭正与柴宗训讲些高句丽的典故趣闻,杨延德呈了两封奏折。
“皇上,前线来的战报。”
天天都是胜仗,柴宗训有些麻木了。
打开奏折扫了一眼,刘光义禀奏天气转冷,铁骑军常年生活于江南,对寒冷气候极为不适应。
所以他想暂时撤回国内修整,待明年春暖花开之时,再挥师北上,请皇上恩准。
如今高句丽全线光复在即,刘光义却突然请旨修整,虽是突然,不过也在情理之中。
柴宗训又打开李继隆的奏折,没想到内容与刘光义一模一样。
天气太冷,我要回辽东修整,来年再挥师南下,请皇上恩准。
刘光义说不适应气候也就罢了,辽东的严寒更甚于高句丽,你李继隆要是怕冷,就有些说不过去了。
柴宗训将奏折递给王昭:“昭王且看看。”
王昭看后不解:“此是何意?”
柴宗训在心中冷笑,必是俩人在高句丽受了什么委屈,又不便说出来,只好假托天气,请求撤军。
但王昭故意装佯,这就不对了。
天朝虽有气度,却更有尊严。
柴宗训可不是圣母:“既是将士不适应气候,那也只好先行撤军,待来年开春再战。”
王昭以为柴宗训故意留下部分扶桑军,用以牵制高句丽,慌忙跪下。
“皇上,眼下高句丽国土已光复大半,何不趁此时一鼓作气全线光复?”
“待扶桑军被剪灭,臣愿率高句丽举国军民迁入中原。”
这种有劣根性的民族,柴宗训才不想要:“昭王又是何必,高句丽气候严寒,我王师不适应也是正常。”
“如今扶桑军被逼于光州一线,只要高句丽大军坚守住,来年朕必派遣水师,将其全歼。”
王昭口口声声归附中原,绝对是真心的。
但如果有机会做皇帝,谁不愿意?
如果高句丽军民能守住已经光复的国土,等到来年周师帮忙将扶桑军全歼。
只要宣传的时候,稍微春秋一点点,王昭便是高句丽民族震古烁今的大英雄。
更何况扶桑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强大,如若不然,怎会一个月便被周师推到了海边?
但说话上,王昭还是要客气一些:“皇上,倘无王师相助,臣如何守得住?”
柴宗训说到:“如今天气转冷,扶桑军活动不开,况此时他们已是丧家之犬,如何敢再战?”
一切都似乎那么有道理,但王昭还想要个心安:“皇上,明年春暖花开,王师一定要来呀。”
“放心,君无戏言。”柴宗训说到:“何况封锁高句丽海峡的江南水师,并不会撤走。”
“如此,臣便多谢皇上了。”
辽东军和铁骑军进军速度快,撤退速度更快,不几日便退到高句丽都城附近。
李继隆和刘光义俩人一同去往行营见驾,正遇着慕容德丰。
对于俩人突然撤军,慕容德丰很不理解:“两位大帅,眼看得胜在即,为何却突然要求撤军?”
刘光义一肚子苦水:“郡公有所不知,这一路来,扶桑军倒不算什么阻碍,高句丽百姓才是进军最大的麻烦。”
“不必说什么骚扰军营偷窃粮草,即便问个路,也须万元;若是寻个向导带路,更须花费数十万。”
“至于灌水抽吊桥之事,更是不胜枚举。”
“桥梁被毁,架桥所需木料,须从地方官员手上采买,如若不然,便组织百姓于军前大骂。”
“要说采买吧,一根木头能卖上万,这谁买得起?”
“以至于一路上高句丽百姓不停毁路拆桥,如若不然,末将早已将入侵的扶桑军全歼。”
说到愤懑处,刘光义喝到:“当初扶桑入侵之时,没见一个人搞破坏,纷纷以带路为荣。”
“咱们就不该浪费钱粮和将士性命,来救高句丽。”
“还好皇上圣明,下旨恩准撤军。”
听到这里,李继隆笑了出来:“本帅原以为自家受的委屈足够多了,没想到刘大帅更惨,都不知道你是如何坚持打到大邱的。”
“次…”刘光义苦笑一声,摇摇头没说话。
慕容德丰却说到:“本官以为,既是费了钱粮已收复十之七八,为何不忍一忍,尽全功呢?”
“即便来年再战,又不知要费多少粮草。”
刘光义说到:“郡公,非是末将不肯坚持,是实在坚持不下去。”
“皇上调拨军中用于采买粮草的钱,全都用来采买木材和征发民夫修桥补路。”
“实际上这些路桥本是好的,高句丽百姓为了赚钱才故意损毁。”
“如今末将大营已山穷水尽,这仗打得憋屈,也打不下去了。”
三人一起进去,柴宗训也没说什么,只让大军走慢一些,也好领略一下高句丽风光。
刘光义是个直性子:“皇上,将士们目下归心似箭,既是撤军,何不走快些,也能省些钱粮。”
慕容德丰却能领会柴宗训的意思:“刘大帅,皇上让你领略高句丽风光,你就尽管好好领略。”
“你手下将士多为南方人,偶尔见雪也不过飘飘洒洒一点。”
“此次正好在高句丽看个够,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白雪皑皑,粉妆玉砌。”
虽然不太明白,但俩人也只好慢慢行军,一路走走停停。
没有战斗压力,不须担忧粮草,一路只是观光,傻子都会嘛。
往日一天行军百里,如今十日已过,却才从高句丽都城拔营。
败退下来的扶桑军,俱都集结于光州。
这些扶桑兵个个惊魂未定,早已没有一点战力。
虽然不打仗,但一日三餐还是要吃的。
光州城那些存粮,很快就见底。
虽然周师撤军,但水师仍封锁海峡,指望国内运粮是不可能的。
但军士要吃饭啊。
倘继续下去,必引起哗变。
扶桑军统帅平原香铤而走险,命军士前往临近的水原府去抢粮。
这些军士早被周师打怕了,哪还敢去水原府?
平原香不得不一遍遍调动军士情绪,周师因不耐严寒,早已撤出高句丽。
再说眼睁睁饿死,和冒险饱餐一顿,你选哪个?
无奈之下,部分军士在统领源真浪的带领下,悄咪咪来到水原府。
水原知府李泽侏早接到王昭严旨,死守水原府,他即将派大军前往援助。
只要守住一个冬天,明年春天,周师就来了。
刚刚看到扶桑军被痛打落水狗,李泽侏信心满满的回了个奏折,人在城在,人亡城亡。
源真浪冲到水原城下,实际上他并不太敢大张旗鼓的攻城,只派了一营人马前去试探。
李泽侏检阅守城大军后,亲自登上城头准备指挥战斗。
扶桑军也没有太好的办法,只站在射程内朝城头开火。
“轰…轰…”的声音在城头上空回响。
刚刚还士气满满的高句丽兵,当即吓得腿软,抱头往城下逃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