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胤不是赵普,喜欢阴人,他可是喜欢直来直去。
既然要撕破脸皮,那就撕吧:“吕端,你这是一定要和本王作对?”
“宋王,下官无意与任何人作对,下官只是遵照皇命,在此批阅奏折。”
山中无老虎,猴子称大王。
赵匡胤没想到养病两年,一个以“糊涂”著称的人,竟敢跟他对着干。
毕竟是宋王,吕端可以不要体面,他还是要的。
眼看吕端寸步不让,赵匡胤只得气呼呼的离去。
要对付吕端,对赵匡胤来说并不难。
虽然卧病时间比较长,但他的门生故旧没有散去,而是围绕在赵德昭身边。
在赵德昭身边,不就等于在他身边一样?
虽然吕端掌握了批阅奏折的权力,但奏折批了不执行,等于废纸一张。
赵匡胤要让吕端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权力,让他的政令出不了文德殿。
思索了一个晚上,赵匡胤召来了工部尚书林彦升。
眼下全国都在大搞基础建设,工部的事务非常繁忙。
只要是忙,便还有另一层意思,那就是权力很多,很大。
工部权力大,尚书又是宋王府的铁杆,要整吕端还不容易?
“林大人,”赵匡胤问到:“目下江宁至松江的铁路修得怎么样了?”
“回宋王,正在加紧赶工中,第一阶段的平整路基快要完工了。”
“有没有什么困难?”
“困难倒没有,只是文德殿老在催,生怕误了工期。”
“哦,怕误工期么。”赵匡胤淡淡到:“这条铁路通车真有那么重要吗?”
林彦升回到:“宋王,江南原本水运发达,这铁路还不是吕端杨延定一伙为向皇上邀功粉饰太平搞出来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如愿呢?”
“下官也不想,可都察院的辅超日日在工地上巡查,下官也没有办法。”
“不,”赵匡胤冷笑一声:“你有办法,铁路那么长,辅超只有一双眼睛,他能看得过来么?”
林彦升抬头到:“宋王的意思是?”
赵匡胤拍拍他的肩:“想做什么,尽管去做,出了什么事情有本王呢。”
这几年社稷大搞建设,林彦升几乎呆在汴梁的时间很少。
虽然心术不正,但他能力的确有,大运河,幽辽铁路等等大工程,都能保质保量按时完成。
但每次任务完成,他这个下蛋的,总不如都察院那些扯淡的受皇上信任,久而久之,便积累了满腹的怨气。
如今既是宋王痊愈,肯替他出头,林彦升自然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,让都察院那些人知道,谁才是有真本事的人。
江宁城外的铁路工地,蒸汽整地机正在平整地基,这是科技局特地为修建铁路混凝土路造出的机器。
不仅工作效率比人工高百倍,土地平整结实度也远非人工可比。
今日工地上新来了一批役工,经过教育培训后便开始工作。
整地的役工负责将机器压出来的洞给填实,填满。
其中一个叫李草狗的役工,对那整地机非常好奇。
巨大的铁盘升起,再重重的砸在地上,根本不须人工花费一点力气。
李草狗想研究一下铁盘为什么会自己升起,便歪着头看着铁盘下面。
看了半天,没看出什么端倪,为了更清楚一些,他探头到了铁盘下面。
铁盘可不认得什么是人脑袋,什么是石头,只管就这么砸下来。
李草狗连惨叫都来不及,便被砸进了泥里,圆圆的脑袋只剩了一块枕木的厚度。
工友大惊,赶紧将此事上报官员。
那个时候没有劳动保护,没有安全监察,这么大的工地,死个人再正常不过。
好好安葬,给点抚恤金,也就了了事。
但这件事被加急报到了林彦升的案头,等来等去终于等来了机会。
都察院除了督工工程质量,还会对役工进行基本的教育,让他们遵守作业功法,保质保量完成任务。
林彦升连忙下了一道命令,铁路全线停工。
事故原因没调查清楚不放过。
事故责任者和应受教育没受到教育的不放过。
事故责任人未受到处理不放过。
事故衙门没有可行性的安全措施不放过。
林彦升这四不放过虽然杀敌一千,却也自损八百,毕竟工地由工部负责。
但只要能延缓工期,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。
停工之后,林彦升顺便上了一道奏折,说明停工的原因,便安安心心在工部衙门坐着了。
以柴宗训的思想,这是很大的安全事故,停工整顿是很正常的。
但历史有局限性,不能让都察院那帮人也觉得死人是很严重的事。
譬如辅超,虽然是个不错的官员,但人有三六九等在他心中根深蒂固。
不过一个役工自己发神经要死了而已,抚恤给到位,家属不闹事也就罢了,为什么还要上纲上线?
停工之后,辅超赶紧回了汴梁,他要与林彦升理论。
“林大人,以往工地上役工不幸殒命的事也有发生,为何此次却一定要停工?”
林彦升的理由极为冠冕堂皇:“正因为以前发生死人的事故没有引起足够重视,所以才导致事故频发。”
“本官要借助此次机会,好好整顿一番,要知道役工的命,他也是命啊,他也是爹生娘养的,也有妻子儿女。”
“本官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惨剧继续发生,除了役工的安全教育,本官也曾照会科技局,提高机械安全性能。”
辅超冷冷到:“林大人何时变得如此悲天悯人了?倒是大出本官预料。”
林彦升说到:“本官向来体恤民力,只是尔等都察院铁面无私自居,逼得本官不得不屈从。”
“这一次本官想通了,四个不放过,一个没处理完成,坚决不开工。”
辅超见这里说不通,连忙上书请旨尽快开工。
奏折送到吕端这里,他的糊涂劲又犯了,批阅确保安全后应尽快开工。
奏折批阅后没有盖上玉玺,就是一张白纸,每日宫中都会有太监出来将批阅好的奏折搬到柴宗训案前。
除了抽几份看看批阅结果,大部分都是由万华直接用玺后返还吕端。
无巧不巧的是,柴宗训正好抽到辅超的奏折。
“什么叫确保安全后尽快开工?吕端就是这样应付朝政的?”
柴宗训在后面加了一行字:按工部四不放过整顿结束后方可开工。
实际上吕端的意思也是尽快开工,但他代表的是皇帝,总不能让人诟病皇上好大喜功不惜人力吧,所以才模棱两可的批阅。
辅超拿到批复的圣旨,两种字迹,后一个措辞严厉,忙去找吕端商议。
“吕大人,似修铁路这么大个工程,地动山摇的,献祭个吧人应当是很正常的吧,为何皇上先前从不过问,现在却突然如此严厉?”
虽然柴宗训不喜欢神怪之说,但数千年来的思想怎能随意改变?
又是炸山又是压路,怎么着也会惹怒山神土地,所以丢几条性命,这些官员大多当做是祭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