寇准摇头,没有说话。
赵有志想了想,又问到:“你如今正得宠眷,难道赵行长没有拉拢之意?”
寇准瞪眼到:“莫非赵兄以为我寇准也是结党营私之人?”
“谁说结党就要营私?”赵有志说到:“像咱们初入官场,一无背景二无钱,想要伸展生平志向,若无人赏识,怕是难啊。”
“倘赵行长赏识愿意拉拢你,你正可投入其门下,将贷款拿到手再说。”
“你以为赵行长是傻子吗?”寇准问到:“还是你早已投入他门下。”
赵有志说到:“我倒是想投,可人家看不上我啊。只要拿到贷款,办成医保司,一展平生志向,卑躬屈膝又如何?”
“不可能。”寇准斩钉截铁到:“我寇某人宁折不弯。”
“那你就继续在家里愁吧。”
一连多日,医保司毫无进展。
寇准手上没钱,韩保升欲将水中新菌提纯,却没有这项技术,两个人成日只能大眼对小眼。
这日烦躁之下刚出衙门,路边正遇一汉子与一青年吵架。
汉子拽着青年死死不放:“走,随我去见官。”
青年拼命挣扎:“那偷儿已被官府拿下,你却找我做甚?”
“你伤了我家娘子,我不找你找谁?”
“都是那偷儿的错,官府已断了。”
“偷儿不肯认罪,如今我家娘子元气大伤,须得找你赔偿。”
这种事情被热血青年寇准见了,自然要问个详细。
一旁熟悉内情的人介绍到:“这俩人都是街坊,只因那日青年路遇偷儿,拔刀相助去追,哪只半途不慎撞倒这汉子的媳妇儿。”
“好巧不巧的是媳妇儿正有身孕,经此一撞,不慎小产。”
“幸好偷儿被抓住,官府要治偷儿偷窃及伤人之罪。”
“哪知偷儿强辩人非他所伤,只肯认个偷窃之罪。”
“汉子媳妇儿无端受了这遭罪,自然要问个主顾赔偿,偷儿只认偷窃,不认伤人。”
“青年也辩称是因为偷儿偷盗才导致他伤人,这下成了一笔三角债,怎么扯也扯不清楚。”
“这是什么三角债,”寇准上前喝止俩人:“你撞伤了人,就该赔偿,如何却攀扯他人?”
男子赶紧高呼:“大人英明。”
青年却不服气:“大人,倘都是你这般断案,今后路遇不平,还有何人敢拔刀相助?”
寇准说到:“让你拔刀相助,没让你冒冒失失伤人啊。”
“当时情形紧急,倘草民不飞身而出,那偷儿便要逃掉了,谁曾想会误伤那妇人。”
“倘不是误伤,官府便要拿你问罪了。”寇准说到:“一码归一码,偷儿偷窃,自然要问罪;你无意撞伤妇人,却也要赔偿。”
“草民家中一贫如洗,没钱。”青年忿忿到:“大人如此断案,也确难让人心服。”
“此案确有特殊性,但律法就是律法,容不得半点含糊,似你见义勇为应该有奖,但撞伤人也该认罚。待本官前往汴梁县,替你讨要见义勇为赏银,再赔给因你而受伤之人。”
寇准说到做到,真的来到了汴梁县衙。
天子脚下的县衙,自与他处不同,汴梁知县可是从五品,发展前途大大的。
听闻新成立的医保司郎中寇准到访,汴梁知县杨宸卿连忙迎了出来:“下官见过寇大人。”
寇准回了一礼:“杨大人,本官此次是为偷儿导致孕妇被撞一事前来,请问杨大人,这个案子断了吗?”
杨宸卿一怔,不过还是礼貌的回到:“寇大人,此案正在审理之中,未知寇大人有何指教?”
“本官听说那偷儿不肯认罪?”
“确是不肯,下官正在设法令他认罪。”
“如何设法?大刑伺候?不是他做的,你就算杀了他也不会认啊。”
“虽不是他亲手所为,但事情却因他而起,自然由他来抵罪。”
“不是他做的,如何抵?杨大人莫非要制造冤案不成?”
杨宸卿有些吃不准,试探了一句:“大人与那偷儿有旧?”
“本官如何与偷儿有旧?只是好打抱不平而已。”
杨宸卿又问了一句:“敢问大人,医保司是否还监管刑名?”
“不管。”
“既是不管,大人只理分内之事就好,汴梁县如何断案,却与大人无关。”
“你罔顾法令,制造冤狱,本官当然要管。”
杨宸卿怒到:“下官如何制造冤狱,请大人拿出律条来,不然便是诽谤朝廷命官,下官就是拼了头上乌纱不要,也要与大人周旋到底。”
寇准冷冷到:“杨大人既认定偷儿该负伤人之责,也请拿出律条来。”
“这…”要是能拿出律条来,杨宸卿也不至于让案子拖这么久。
“既是没有律条,就不该偷儿抵罪。”
“此事下官不与大人争论,”杨宸卿说到:“待案子断了,下官自会将卷宗移交汴梁府,大人还是管好自家的事吧。来呀,送客。”
出了县衙,寇准越想越不服气,当即上了一个奏折弹劾杨宸卿,又给刑部尚书慕容德丰写了一封信,将事情经过简略叙述,要求他尽快完善相关刑律。
为了建立一部完善的,适应社稷的律法,慕容德丰除了熟读历代律法,还召集一群幕僚,对社稷的状况进行研究,力求早日完成任务,每日就是泡在各种刑律之中。
看到寇准的信,慕容德丰觉得这个案件非常有代表性,连忙下帖子邀请寇准到刑部参与讨论。
慕容德丰的威名,寇准早有耳闻。不过你威你的,有错我照弹劾不误。
别说是皇帝宠臣,就连皇帝,我也骂过。
慕容德丰不因寇准只是新科进士,小小的郎中而有所怠慢,自俩人会面便一直客气得很。
寇准也不唯唯诺诺,泰然自若的与刑部众人交往。
“寇大人,你让见义勇为者承担赔偿的依据是什么?”
“要什么依据,他撞的就该他陪。”
“倘如此,岂非将来再无人敢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?岂非寒天下人之心?此与我孔孟之道完全是背道而驰,不可取,不可取。”
“大人若要偷儿抵罪,须拿出律条来,若无律条便将人治罪,将来公堂之上,岂非主审官说什么就是什么?”
“律条而已,刑部会同都察院大理寺会商之后,自然会拿出来。”
“呵呵,”寇准冷笑一声:“倘治了偷儿伤人之罪,将来若有人打着路见不平旗号杀人放火,甚至谋反,在座诸位都是帮凶,都该治罪,都会载于史册遗臭万年。”
“放肆,”刑部侍郎张卓怒到:“刑部衙门岂是你咆哮之所?”
寇准霍地起身:“怎么,要赶人?不用尔等逐客,寇某自己会走。只是刑部皆是这等不学无术之人,只可怜我天下百姓,哈哈哈…”
“寇大人留步,”眼见他们争论半天,慕容德丰终于开口:“本公知道寇大人的意思。”
“寇大人是说,律条应该实事求是,律条没有规定的地方不应该治罪。”
寇准回头淡淡到:“慕容公爷倒有些见地。”
慕容德丰有说到:“那请问寇大人,若律条没让你这么做,你却做了,该如何治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