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在这时,远在蒲甘的曹彬突然回朝,且带来一封国书。
此国书为孟加国王沙摩坨奉上,孟加百姓经过艰苦奋斗,赶走入侵者朱猡,终于立国。
既然成了国家,沙摩坨第一时间便敬上国书,愿奉终于为宗主,恳请中原册封。
这才从西南回来多久,孟加百姓艰苦奋斗,骗鬼呢。
只能说火铳确实厉害,而朱猡战斗力果如柴宗训所料,实在太差。
除了求册封外,沙摩坨还请求在朱猡边界安装火炮百门,用以防御朱猡再次来攻。
“皇上,”曹彬奏到:“沙摩坨一片赤诚,倘能归附,对我中原经营吐蕃,防御大食将有非常大的助益。”
柴宗训不置可否,只反问到:“曹卿对孟加国内民情了解多少?”
“回皇上,”曹彬对到:“孟加百姓风俗确与中原大相径庭,然百越、大理与中原也不尽相同,如今却也与中原能够和睦相处。”
柴宗训摇头到:“百越、大理先前本就是中原故土,虽中间有一段时间脱离中原,但中原一旦强大,却也可以无缝回归。”
“但孟加不同,这块土地从不臣属中原。且中原只讲究个‘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’,须得小心防范;孟加却讲究‘非我族类,皆可杀之’。”
“朕不欲与其为敌,却也不得不小心防范。”
曹彬说到:“皇上先前不是说过同化吗,以我中原之强大,必能将孟加化为中原。”
柴宗训仍是摇头:“国家方略,也须看看是否值得,如此边陲之地,花大精力改变其风俗,实在得不偿失,以朕看还是算了吧。”
“皇上,”一旁的文德殿大学士张齐贤听出了些端倪:“臣听说孟加国土数倍于江南,且境内多沃土,如此国度,便是不收归,也该利用其与朱猡仇恨加以扶持,使我西南无忧。”
柴宗训冷笑一声:“没有朕的旨意,孟加可能得到火铳么?似此等国度,只能令其与朱猡旗鼓相当,或者处于劣势,如若不然,待其强大,以其风俗必会反噬中原。”
“传朕密旨,减少航船前往孟加班次,设法加大贸易顺差,让孟加保持永远吃不饱,却也饿不死的状态。”
出了大殿,曹彬仍有些想不明白:“张大人,似大理州这等贫瘠之地皇上都愿受纳,蒲甘更是倾尽全力扶持,比这两地富庶得多的孟加却为何坚决不要?”
张齐贤也不是外人,思虑一会后说到:“皇上反复提到孟加风俗,莫非真有什么怪异之处?”
“确也有些怪异,”曹彬说到:“但大理州许多夷民一样也很怪异啊。”
“大理州夷民虽风俗怪异,但他们用的是中原字,此即为书同文,同化起来要简单得多。”张齐贤说到:“倘朱猡文字已深入孟加民心,再想改变却要艰难得多。”
“况孟加与中原相去甚远,”张齐贤接着说到:“若助其强大起来,一旦反噬中原,劳师远征,劳民伤财,也的确不太值得。”
“太尉,依下官看,太尉还该遵照旨意,将蒲甘经营好,预防孟加反噬。”
虽然对世界历史不太熟,但那种改变世界格局的大事,柴宗训还是记得一些的。
目下正是孟加信仰大肆扩张的时候,若干年后,因信仰的原因,欧罗巴洲派出大军与孟加信仰的人大战了两百年。
也许那个时候柴宗训已看不到,却也不得不提前防范,敬鬼神而远之。
曹彬奉旨回到蒲甘,对孟加密切监视,不让其富强,却也保证不被朱猡重新灭掉。
柴宗训在此沉迷于对病毒的研究。
好在韩保升的后院足够大,除了结核病菌之外,其他有代表性的病菌也都养了一些,柴宗训每日都会去观察一番。
平日里不敢给人用的虎狼之药,韩保升也会试着喂给灰鼠,无一例外,灰鼠也一样扛不住。
时间稍长,各种草药试过,有效的顶多只是让灰鼠多苟延残喘几日,无效的灰鼠很快病发身亡。
韩保升简直郁闷了,喂药无效,究竟该如何是好?
柴宗训忽地想起先前在长江上见到的运送荔枝的气密舱,他赶紧将轮船局的魏咸熙召来:“传朕旨意,调集一些会做气密舱的工匠至汴梁,朕有大事要办。”
韩保升却有些不解:“皇上,治病救人,却与造船何干?”
“既是不能将病菌分离出来,朕便将那口痰养着。”
圣旨的事情比天大,魏咸熙赶紧赶紧招办。
韩保升一介草民,虽然不太理解柴宗训的意思,却也不会说什么。
翰林学士冯平就不同了,这个时代流行以儒入医,很多大国手都是儒生研究透医书后转行,所有冯平也粗通医理。
“皇上,自痰火病被诊出以来,死于此症的人以万万计,且不说这就是绝症,但养痰于治病何益,传出去岂非贻笑四海?”
柴宗训淡淡到:“朕早有言,科学须‘大胆假设,小心求证’,目下既是草药无效,何不就此将病菌养着,试试有无其他手段对其有效?”
“皇上,奇淫巧技是科学,医者却是儒学,须得敬天法祖,这痰火病自祖上传下便是绝症,皇上何必如此劳心劳力,将朝政尽付与赵氏张氏等近人之手?”
“倘皇上诚心敬天,天下臣民尽忠于朝廷,上天自不会降下灾祸,痰火病说不定便会就此绝迹。”
冯平在其他事情上倒会变通一些,但涉及到儒学,总是喜欢钻牛角尖。
柴宗训也不想和他多争论,只转头问到:“韩大夫,于医理来说,养病菌是否有益?”
冯平说到:“当年各种草药药性不明,神农也曾尝遍百草熟知药性,眼下既无法克制这痰火病,也该试试更多的可能。”
冯平又说到:“即便尝试更多可能,也不该皇上亲身去试,倘染上痰火绝症,该如何是好?”
柴宗训淡淡到:“以神农之伟大亦能以身试毒尝遍百草,以冯学士之见,朕不去养病菌,该去做些什么?”
冯平一时语塞,毕竟神农为了天下苍生尝百草,似乎柴宗训养一下病菌也算不得什么。
工匠被火速召入汴梁,柴宗训在太医院僻了几间房子,命工匠造出近于人身体温湿度的环境。
所谓集中力量办大事,除工匠外,又在城中招了许多杂役,好在现在锅炉技术已很成熟,造这样的环境倒也不太难。
气密房造好之后,柴宗训迫不及待的将痰火病患者的痰液置于其中,命人每隔两个时辰便观察一次。
虽然环境近似人体,但痰液还是一点点干涸,在琉璃碗底留下一块曾留存过的痕迹。
韩保升以显微镜仔细观察痕迹,原来是一群比结核菌还要小得多的菌种。
但只是一圈痕迹,根本没办法移动,看到了韩保升也没什么办法。
柴宗训接到奏报后赶到现场,显微镜下看了一眼说到:“痰液里的水分被蒸发,但先前的结核菌呢?”
韩保升说到:“结核菌那么小,该是与水分一同蒸发掉了吧。”
“但琉璃碗中的菌种比结核菌还要小,为何没被蒸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