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非严允被纪王打死?”柴宗训问到。
“回皇上,仵作同太医一道验过尸体,严允是突发中风而死,只是死得太不赶巧。为发放俸禄,纪王以王府以及产业作抵押,向银行借贷,赵行长怕得罪纪王,干脆四处躲藏不现面,眼下事情以愈演愈烈…”
“别说了,回汴梁。”柴宗训喝到:“此事定有蹊跷,待朕查个一清二楚,再将一干人等问罪。”
“皇上勿要心焦,”董遵诲劝了一句:“纪王殿下乃皇上胞弟,倘不要抵押向其贷款,便犯了大周律;倘接受其抵押,也算是不给面子得罪了殿下,赵行长躲到一边也情有可原。”
“什么情有可原?”柴宗训怒到:“朕一向视小赵为股肱,如今朝中有事,他更该站出来才对,怎能躲到一边?”
“皇上,朝中有纪王监国,主持转运,汴梁又有曹大人留守,赵行长即便有心站出来,也不得不照拂到这俩人的面子。”
虽是劝柴宗训不要心急,但董遵诲的话却是用了心机,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赵德昭。
这也是董遵诲猜到了柴宗训的心思,实际上只要银行贷款,发放俸禄的事便可迎刃而解,偏偏赵德昭躲向了一边,那还不赶紧上几句谗言。
虽然侍卫司已早非以前的侍卫司,董遵诲麾下的亲军司也从侍卫司分离出来,但早些年结下的梁子,两边可都没忘呢。
柴宗训马不停蹄赶往汴梁,召来纪王柴熙谨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原来事情皆因夏征而起。
所谓夏征,便是朝廷在夏后征收公粮,此即所谓皇粮国税。
今年只有山南东道几个州县报了旱灾,如此看又是一个丰年,各地转运使须将收上来的公粮运往汴梁大仓存储。
汴梁附近商州等地的转运使非常配合,迅速将公粮上缴,不过还未等落库,便被控鹤军运走,算是过了个帐而已。
稍远一些的,那就各种状况层出不穷,什么修船啦,什么有刁民抗缴,等收齐了一起运抵汴梁啦等等之类的。反正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,今年的皇粮,不能按时运抵。
柴宗训回到汴梁,赵德昭也不敢再躲,询问为何不肯借贷,他也有理由。
汴梁缺的不是钱,是粮食。
即便把钱贷给纪王,折价发放了俸禄,可钱又不能吃,最终还是得到市面上买粮。
但粮是有限的,汴梁的官员一起去买粮,必致粮价大幅上涨,到时候不仅官不聊生,更会民不聊生。
说到底,还是要怪户部尚书不肯开仓放粮。同时赵德昭还抱怨了一句,户部尚书是符家一手提拔培养,不肯配合也是正常。
说到底,还是因为侍中空缺,柴熙谨作为代理主持转运,符家不服,所以才导致了汴梁的混乱。
问了一天的事情原委,才回到宫中还没来得及透口气,外面就有太监叫到:“太后驾到。”
柴宗训迎上前行礼:“孩儿见过母后。”
太后仔细看了看他:“皇儿又瘦了。自登基以来,皇儿常年在外奔波,你我母子聚少离多。如今天下太平,皇儿尽可安坐金銮殿,事情交给那些大臣们处理就好,你我母子也好常享天伦。”
“孩儿谨遵太后懿旨。”柴宗训也不解释,只是应承了下来。
太后一向深居简出,常年在宫中吃斋礼佛,倘无非常之事,是不肯移驾别处的。
“听说各地上缴的粮食还未运到汴梁,所以导致城里乱哄哄的?”太后开口问到。
柴宗训应到:“想不到此事竟惊动了母后,是孩儿的错,孩儿正在处理此事,想来不久城中便会安定下来。”
“我大周幅员辽阔,”太后说到:“每日大事小情得有多少?倘事事都要皇儿亲力亲为,那哀家得有多少个皇儿才够?”
柴宗训没有接话,太后继续说到:“哀家知道转运之事原由魏王负责,魏王就此撒手西去,也没个交代,所以才为难了皇儿和谨儿。依哀家看,皇儿还是尽早给魏王选定一个接班人,这样皇儿也能轻松一些。”
果然,柴宗训在心中笑。
太后虽吃斋礼佛,不问世事,但每到事关符家富贵的关键时刻,必会出来指点一番,当年立符昭为后时便是如此。
“皇儿不孝,竟致母后替皇儿操心。”柴宗训迂回到:“只是侍中之位关系到社稷财政,还须与朝臣廷议后方可决断。”
太后摇头到:“皇上,倘朝臣实心任事,汴梁就不会突然混乱啦。要说真心帮皇上的,也就那些皇亲国戚啦,因为他们与皇上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所以才不会有二心。就像转运司方成立之时,老国舅们分散各地去任转运使,虽未建立什么功勋,但却能保证社稷长期稳定。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啦。”
这样子,就差指名道姓说你得立老国舅符昭愿任侍中主管全国财政啦。
柴宗训忽地有些可怜这个姨母,十七岁入宫嫁给先皇柴荣,几个月后先皇便驾崩,她一直守寡到现在,也不过三十多岁而已。
太后本不擅权谋,却一次次受符家挑唆而不得不走上前台。
柴宗训没有怪罪她的意思,只说到:“皇儿当然知道那些亲戚会帮朕,幕后放心,孩儿知道该怎么处理的。”
看他这意思,似乎真的明白,太后比较满意:“那皇儿快休息吧,哀家也该回宫了。”
倘此时任符昭愿为侍中,管保漕粮马上就能运抵汴梁。但如果妥协,长此以往,必致转运司腐败,符氏骄横。
这就和许多公司草创时一样,因为资金不足,只能以理想以亲情去得到一些资源。
公司走上正轨之后,这些亲情资源倘能安心拿自己应得的回报,那倒也无所谓。就怕这些亲情资源挟功自重,像太后说的那样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动不动就要是当初我不怎么怎么,哪能有你的今天?
这种事情,站在各自的角度,自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,争执下去只能让公司内耗不断,从而完蛋。
倘若妥协,这等亲情资源不会认为是你为了照顾亲情不计较,而认为是他理所应当,甚至还会觉得你怕了他,从而更加得寸进尺,最终胃口越来越大。仍旧妥协公司便会被吃垮,不妥协还是会有一战。
符家现在停了漕粮,就有些挟功自重的意思,长痛不如短痛,现在是该到了治理的时候。
不过除了太后之外,还得看看符昭的意思,毕竟那些挟功自重的人,除了是太后的兄弟之外,还是符昭的叔伯。
考虑了很久,不知该从何处切入,所以柴宗训一直没开口。
没想到晚上休息的时候,符昭倒主动说起了此事:“官家,姑母今日找你了?”公开场合称太后,私底下她还是愿意叫太后姑母。
“是啊。”
“姑母轻易不出宫,找你必是有大事,为了爷爷的继承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