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中原兵力尽在我大辽境内,汴梁必然空虚,倘此时赵匡胤起事,必至中原大乱。”
“后院起火,中原皇帝自是要撤兵回去灭火,如此锦州之围便自解。”
“妙,妙,妙,”耶律贤连连拍手:“此计甚妙,皇后果为朕之贤内助,既如此,即刻遣人南下联络赵匡胤吧。”
耶律恒德执礼到:“皇上,臣愿设法南下,促成此计,以解锦州之围。”
“好,”耶律贤说到:“朕准了,朕就安坐锦州,等待恒德的好消息。”
前方打仗,御街上的生意照旧。
不过自从皇上下旨尽调江北之兵后,汴梁城里的气氛颇为诡异。
官员们时常三三两两扎堆,窃窃私语不知在议论些什么,一旦有外人走近,随即正襟危坐,装作没事人儿一样。
监国的纪王柴熙谨一直谨小慎微,生怕出了一丝纰漏。
大凡有事,他便派人将奏折送往前线,交柴宗训批阅后再执行。
还好有赵匡胤维持,才不至于因柴熙谨的谨慎误事。
如今江南、岭南、蜀中形同于自治,西北有王著经营,幽云杨延平守着,虽为宰相,赵匡胤管辖之地也不过大名府、中原、荆南、朗州一线而已。
最近皇上尽发江北之兵,为了协调粮草辎重,赵匡胤又忙得不可开交起来。要真的论起权力和资源,他现在甚至还不如赵德昭。
虽然江南岭南等地形同自治,但用的钱都是出自大周社稷银行,不管杨延定和慕容德丰们多么刚愎,却也不得不卖他赵德昭三分面子。
以至于赵德昭如今在朝中颐指气使,大批朝臣围在他左右,那些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,大多是他的铁杆。
身为宰相,赵匡胤自然感受到朝堂的不对劲,特意抽出时间来规劝赵德昭:“大郎,听说近日你与朝中那些居心不良之辈走得很近?”
赵德昭矢口否认到:“父王,孩儿不过是署理银行的,本部事情都有些忙不及,如何与朝臣接近?”
赵匡胤说到:“没有就好,如今大军尽发往北方,汴梁空虚,朝中那些鬼蜮之徒动起了歪心思,你切不可沾惹。”
“须知江北之兵虽尽发,然岭南和蜀中未动,西北还有潘仁美和王宪虎视眈眈,汴梁留守曹翰也非善与之辈,还是尽心尽力署好部事,待皇上凯旋班师便好。”
“宋王,”管家赵五找了过来:“外间一人自称宋王故交,特来求见宋王。”
赵匡胤和赵德昭父子相继来到前厅,只见一人形容粗犷,正端坐品茗。
自从皇帝越来越不管事,赵匡胤的权力变得越来越大之后,他竟有些虚怀若谷起来。
来人正是耶律恒德,见到赵匡胤,连忙起身行礼:“见过宋王。”
赵匡胤看了一眼,疑惑到:“恕本王眼拙,阁下既是故交,为何本王却想不起来?”
耶律恒德左右看了看,赵匡胤将下人遣走,开口到:“阁下但说无妨。”
耶律恒德淡淡到:“二十多年前,宋王在高平陵风采实令在下惊为天人,可恨在下当时身份低微,无缘结识,今日特冒昧来访,以圆心中夙愿。”
高平陵之战是先皇柴荣登基后的立国之战,赵匡胤、慕容延钊在那场大战中大发神威,击退北汉与辽联军,避免了中原落入辽国手中。
赵匡胤有些警觉起来:“你是辽人?”
耶律恒德再次行礼:“大辽皮室军统领耶律恒德,见过宋王殿下。”
赵匡胤站起身来:“如今两国交战,不宜待客,阁下请回吧。”
“宋王勿忧,”耶律恒德淡淡一笑:“在下此来,不过为尝夙愿,既已见到宋王,在下自当退去,宋王止步,无须再送。”
耶律恒德大喇喇出去,赵德昭连忙叫过管家:“派两个人跟着他。”
管家奉命出去,赵德昭回头到:“父王,如今两国大战正是紧要之时,这耶律恒德身为皮室军统领,甘冒风险来到汴梁,绝不是只为见你一面这么简单。”
赵匡胤冷笑一声:“本王自然知道,且不去理会他,倘他敢作乱,立时便将其交与曹翰。”
赵德昭左右看了看,小声到:“父王,此时正是大好机会,倘错过之后,便不会再有。”
赵匡胤摇头到:“本王已年届五十,所谓五十而知天命,有些事,实是天命所归,非人力所能强求。”
“父王正值盛年,何出此暮气之言?”赵德昭说到:“汉太祖登基之时,时年五十四岁;孩儿记得父王当年曾有豪言,本朝太祖开国时年四十八,如今父王与其年龄相仿,正是成就大业之时。”
赵匡胤长出一口气:“此一时彼一时也,那时本王正是气盛之时,如今却已看透世情,这天下,属实不姓赵。”
“当年汴梁城下,倘你不以性命相逼,本王也许会将错就错。如今中原在皇上大政之下,国势日隆,百姓安居乐业,本王实不想让天下再次大乱,百姓流离失所,以至于令本王遗臭万年。”
赵匡胤虽一直有反意,但他与那些造反者不同,他有底线,心中有百姓,这也是柴宗训这么多年一直敢将朝政放在他手上的原因。
当然,赵匡胤也没让柴宗训失望,虽不与柴宗训贴心,但他治国的大政方针,他一直坚决贯彻,所以才有如今之盛景。
当年瀛洲之时,柴宗训曾豪言,倘治理不好大周,便退位让贤。
如今回过头来看,将一个百年战乱,千疮百孔的国家,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内便治理得井井有条,不仅再次一统中原,且在北边打得辽人节节败退。
扪心自问,赵匡胤觉得自己做不到。
但一向生活优渥,却遭逢数次打击的赵德昭,没有赵匡胤的感受和胸怀,只见他劝说到:“父王,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,成大事者,何须拘于小节?”
“成何大事?”赵匡胤反问到:“如今这天下,除了不姓赵之外,还有何事不是你我父子说了算?只要实权在手,何须那些虚名?”
赵德昭说到:“戴着斗笠看天下,始终不如抬头看天下看得更远,更何况此时斗笠被狂风暴雨打得松散,正是将其揭去之时。”
赵匡胤冷冷到:“既知有狂风暴雨,何敢掀斗笠?本王劝你老老实实做人,倘能经营好银行,将来本王百年之后,这宰辅之位,便仍是我赵家的。若你不知死活上蹿下跳,赵氏阖府这三四百口,便会命丧你手。”
赵匡胤语气严厉,赵德昭不便再争论,便敷衍一句:“父王教诲,孩儿牢记于心,定当老实做人,低调为官,不让父王担心。”
父子俩一同回到后堂,翌日早起,赵德昭便找到管家:“昨天那人,在何处落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