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路程算不上远,但这一路周师并未实控,时常有辽军骑兵侵扰。据探子回报,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亲率三万铁骑就在附近游离,正寻找机会给与控鹤军致命一击。
耶律斜轸亲眼看着周师攻下哈伦府,整个战斗过程,简直惊掉了他的下巴。
原来两军对垒,根本无需兵士面对面拼杀,周师已经先进到如此程度了吗?
好在他已探明,周师粮草最多只能坚持三五日。而前方不远处的白草洼,不仅是周师运送粮草的必经之地,且非常适合设伏。
不管火炮火铳多么厉害,开炮的人都得吃饭。
只要劫了周师粮草,周师大军必然回撤,届时再一路截杀,管你火炮火铳,全都白给。
既已定下退敌之策,耶律斜轸忙集结大军,埋伏于白草洼两侧,单等周师粮草过来。
白草洼这个地方,之所以叫洼,只因为草木丰盛,所以土地含水量很足,以至于骑兵战马都会陷进去。
虽时近深秋,北方干燥,但一脚踩下去,仍会带出一团泥来。
倘若不走这里,便要翻越高达万仞的雾灵山。虽然洼地不利骑兵行军,但更不利周师粮车。只要运粮的队伍进入此地,便是插翅也难飞。
盼望着,盼望着,马嘶声来了,周师的脚步近了。
辽军兵士像是睡到自然醒的样子,欣欣然张开了眼,脸红润起来了,呼吸急促起来了,士气也跟着拉满了。
打头的运粮兵士探头探脑的钻出来,憨憨的,傻傻的。
洼地里,丘陵间,瞧去,一大片一大片都是周师运粮兵士。抱怨、愤恨、甩几下泥巴,抽几下马,呼喝几句,推几把粮车。身上湿漉漉的,心情乱糟糟的。
伍长,什长,百夫长,指挥使,校尉,你腹诽我,我喝令你,都是烦躁不堪。
玩了个烂梗,这貌似是九年义务教育里的一篇必背课文,忽然之间想起来,拿出来玩玩儿。
周师运粮兵士已完全进入包围圈,副将耶律云上前请示到:“大王,周师已尽在我掌握,是否下令突袭?”
耶律斜轸仔细看了看周师兵士:“怎地这些运粮的,比攻城的兵士看上去要高大许多?”
“这段路程泥泞难走,须得这些使憨力的方能运送过去。”耶律云说到:“倘是高大的攻城,矮小的运粮,怕是等粮运到,高大的都饿死了。”
人一旦相信某个事实,就会想尽一切理由来证明这个事实是真的,即便这理由说出来自己都不信。
“怎么可能?”耶律斜轸说到:“这些兵士看上去孔武有力,步履坚实,比攻城的控鹤军质素更高,用来运粮岂非暴殄天物?”
耶律云一副沉重的样子:“大王,有个事实我们不得不接受,周师兵士,根本无须强壮,只要等点火开炮,拿得起火铳就行。”
这个说起来还令人信服一些,毕竟周师征战,根本不用面对面拼杀,将强壮的留出来运粮更有保障一些。
耶律斜轸还在思虑观察,耶律云催促到:“大王,倘再不下令出击,周师便要走出包围圈了。”
耶律斜轸估算了一下,这运粮大军不超过五千人,这一趟伏击,他可是带了两万人马。
即便周师强壮,毕竟不是正规军,人数优势的情况下杀他个措手不及,料他周师必然丢盔弃甲四散逃命。
想到这里,耶律斜轸站起身来拔出宝剑指向周师:“将士们,建功立业就在眼前,随本王杀啊。”
辽兵从四面八方涌出,瞬间将周师运粮队伍包了饺子。
周师运粮队丝毫不慌,掀开柴草操起兵器迅速布阵。
耶律斜轸急忙举手示意停止冲锋,随即又大喝到:“来将何人,可通报姓名?”
领头的统领将斗笠取下,哈哈大笑到:“南院大王,杨业已等候你多时了。”
“杨业?周师背嵬军?”耶律斜轸吓了一跳。
当日曹彬大军到达哈伦城下后,因为粮道一直受骚扰,不得不迟缓攻城。
但大军不能一直耗在这里,于是曹彬便联络了杨业。
自从火炮和火铳列装之后,背嵬军在攻城战之中失去了作用。
此次征辽,柴宗训根本没给杨业下达任务,只让他四处游离,充当后备队。
每日吃得好,住得好,饷银还最高,不干活让将士们心中有些愧疚。
收到曹彬的信函,背嵬军立刻兴奋起来,来活啦,来活啦。于是便乔装成运粮队,只等辽军前来偷袭。
短暂的惊慌之后,耶律斜轸很快稳住阵脚,原本他是打伏击的,该慌的应该是杨业才对。
虽说背嵬军传得很神,但大辽铁骑也不是吃素的,而且兵力速倍于背嵬军。
耶律斜轸再次剑指背嵬军:“将士们,他们不过几千人而已,只要将其斩杀,哈伦府周师便不攻自破。建功立业正在此时,将士们随我冲啊。”
辽军如潮水一般涌来,背嵬军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,只要杀了这些辽兵,应该对得起往日里吃的那些肉食,拿的那些高饷银了吧。
因为洼地泥泞,战马难行,此次设伏的都是辽军只能舍弃战马改为步兵。
冲在最前面的才刚刚摆好姿势,忽地背嵬军一支长竹竿捅来,辽军兵士瞬间成了羊肉串。
如果你还记得前文的话,就应该还记得背嵬军有一个常演练的阵法,叫做鸳鸯阵。
早前征蜀时,鸳鸯阵曾打出零比十万的战损比。
虽然辽军质素比蜀军要强,但这丘陵坑洼地带,更适合鸳鸯阵对敌。
刚刚侥幸逃过狼筅兵的长竹竿,辽军还未反应过来,便被长矛捅了个窟窿。
趁着长矛手还未将兵器收回去,有兵士更进了一步,却听到‘嘭’的一声,大白天眼前冒起了星星。
“嘿,还不倒。”镗钯手又来了一计,辽军鲜血覆面倒了下去。
如此循环往复,不过一个多时辰,辽军便死伤一半。
伤亡太快,以至于耶律斜轸现在才反应过来,急忙大呼到:“撤,撤,快撤出去。”
洼地岂是那么好撤的,待后队变前队,前队的几千辽军已成了阵下亡魂。
杨业也大呼:“变阵,全速追击辽军,活捉耶律斜轸者,赏钱万元。”
“杀呀…”方才没杀过瘾的背嵬军将士,纷纷冲出阵来,向着辽军追去。
一直跟着杨业的叶老五问到:“令公,兄弟们就这么追出去,不怕辽军还有圈套么?”
杨业笑到:“老五,难怪你当日在江南造反不成。这辽军本就设了圈套让我们去钻,岂会在圈套之外再设圈套?放心去追吧,倘擒了耶律斜轸,本帅亲自在御驾前为你请功。”
“得令。”